管家洪任辉送走叶上林,手持一碟果脯回到书房,轻轻叩响门框。
“老爷。”
伍国莹抬眼。“进来。”
洪任辉将果脯放在桌角,略微停顿,低声请示。
“叶老板方才离去,是否需要安排人手暗中跟进约束,防止他拿到资金之后懈怠、误事?”
伍国莹拈起一片果脯,慢慢咀嚼,摇头。
“不必了,十万银元而已,我还亏得起。他若能用这笔钱更新设备、改造工艺、盘活工坊,此番投入便是值得。
如果手握资金依旧守旧畏变、不肯革新,说明此人本身缺乏魄力和远见,撑不起家业。
这笔钱,就当是我识人观事的一次教训。”
洪任辉躬身应是。
他三十出头,早年跟随西洋商船往来马德拉斯、伦敦、里斯本,游历海外多年,熟稔英、法两国语言,西班牙语、荷兰语的商用读写亦不在话下。
其后受伍国莹重金聘用,出任怡和行管事,追随伍国莹多年,二人相交甚笃。
五年前伍国莹迁居上海,将他从广州一并带来,府中大小内外事务,皆交由他打理。
伍国莹忽然开口,切入正事。
“基金公司,手续走完了?”
洪任辉收敛心神,正色回复。
“已经办妥了,随时可以启动运营。”
伍国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艳羡。
“朝廷近年设立两只官办基金,退役军人保障基金、养老保障基金。
以往官银只存库囤粮、置办田产,如今官府也开始主动入市,投资上市股票、官办实业股权,借资本运作充盈府库、增益财政。
尤其是王际华打理的退役军人福利保障基金,拥有两成以上年化收益,足以说明时代已经变了。”
洪任辉适时接话。
“老爷,属下听闻王杰掌管的养老基金重仓了中华水泥、中华医药,账面浮盈逾三千万银元。
可见基金经营,确实是前景极佳的新路子。”
伍国莹缓缓颔首,顺势交代下去。
“先将我名下十万股万国物流股份划归基金,作为启动本金。
日后这批股票产生的溢价增值、年度分红,全部归入基金公产。
凡是愿意出资入伙的投资人,皆可按基金份额比例共享收益。”
洪任辉闻言心中巨震,暗自心惊不已。
眼下这批万国物流的股份,潜在收益已有千万银元,老爷竟将这份稳赚的巨额资产全数划入基金兜底,为了吸纳江南商界资本入伙,着实是下了天大的血本。
外部投资者只需投入资金入伙,无需费心经营布局,便能直接瓜分这份千万级的红利。
这般诚意与手笔,放眼整个江南商界,无人能出其右。
洪任辉瞬间明白了伍国莹的深意,心底由衷叹服。
舍去眼前唾手可得的巨额收益,以厚利为引、聚拢四方资本,这份眼界格局,绝非寻常商人所能企及。
洪任辉敛去心绪,恭声应道。
“属下明白,即刻着手操办此事。”
……
七日后,上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街衢车马辐辏,商号林立,人流络绎不绝。
就在这片绝佳旺铺之地,一间崭新铺面正式挂牌亮相。
黑漆鎏金的匾额高悬门楣,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伍氏基金”
,在沿街洋行之间格外醒目,引得往来行商、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伍国莹身着一身玄色华服,静立店前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