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脚步声,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沙沙地响。
风从他们身边过,带着松脂的香,带着鹿血的腥,带着月光的冷。
走到岔路口。
一条往南,一条往东。
往南,是南岭的方向。
往东,是村子的方向。
“到这就好。”
阿修罗停下脚步。
“好。”
王韩也停下。
“铺子的事,”
阿修罗顿了顿,“多费心。”
“放心。”
“阿牛娘的药,”
阿修罗又说,“记得让他按时换。”
“记得。”
“李嫂的收膏火候,”
阿修罗还想说什么,却被王韩打断。
“我知道。”
王韩说,“你该走了。”
阿修罗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往南走。
脚步很快,却很稳。
王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然后渐渐淡去,融进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阿修罗说过的话。
“熬膏如熬心,急不得。”
他忽然觉得,阿修罗这一走,也像在熬。
熬一段路,熬一段光阴,熬一个不知道结果的结局。
风还在刮。
王韩从怀里掏出那个络石藤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淡淡的药香,有阳光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像蓝苗的笑。
他把香囊系在剑柄上。
然后,他转身,往东走。
脚步声很响,像在告诉自己,路还长,事还多,不能停。
夜还很深。
月还很亮。
往南的路上,阿修罗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追,还在赶,还在把他的气息,往南岭的方向送。
往东的路上,王韩的身影,也渐渐远了。
只有剑柄上的香囊,在风里轻轻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夜还很长。
路还很长。
谁也不知道,在路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
或许是南岭的药庐,或许是村里的铺子。
或许,什么都没有。
或许,什么都有。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