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都觉得我有用。都试图与我结盟。
那个将我带来此地的人却昏迷不醒,命悬一线。他的母亲想让我代替他,成为更趁手的新刀。他的兄长想让我成为他积蓄力量的棋子。
而真正关心纪存时死活的,好像只有我一个。
“多谢纪先生看重。”
我敷衍地笑了笑,“日后若有需要,沈某会来叨扰。”
我没回头,一路走回主宅。
***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守在纪存时的卧室。
这间房不算大,以纪家的规格来说甚至有些寒酸。陈设简洁,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类医学文献和解剖图谱,角落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落了薄薄的灰。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是少数带着生活气息的东西,却也因为无人打理,蔫头耷脑。
他持续高烧。昏迷中偶尔会因为剧烈的头痛而无意识地痉挛,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青。生命监控仪上的波形时好时坏。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初次反噬的生理反应,更是纪茗对我的警告与催促。
看,他的生死,系于你一念之间。你的犹豫,就是对他的折磨。
我坐在床边的单人沙里,两天几乎没合眼。护理纪存时的医疗团队进出时会对我行礼,也许他们以为我是纪家认可的人又或者,纪茗授意他们把我的“殷勤”
看在眼里,好让这成为日后拿捏我的把柄。
第二天傍晚,纪存时的烧退了一些。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不再那样急促地抽搐。我走到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还是烫的。但比昨天好。
我的手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
他的睫毛很长。闭眼时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化了那双清醒时总是锋利的眼。此刻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了病的年轻人。没有世家的光环,没有天才的重负。
我忽然想,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然后我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因为答案是:不会。我从来不是一个因“如果”
而停下脚步的人。
第二天夜里,他烧得更凶了。
监控仪出急促的蜂鸣,医疗团队被紧急召来。我被推到一旁,看着他们往纪存时手臂上扎更多的针管,调高药物浓度。纪存时在高热中呓语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反复出现。
我站在房间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那些音节,我听了很久,才辨认出来。
他在喊“学长”
。
我关上了纪存时卧室的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医疗团队被我遣走了,理由是“纪公子需要安静休息”
。没人质疑或者说,没人敢质疑一个得到了纪茗默许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控仪低沉而规律的嘀嘀声,和纪存时绵长的呼吸。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我能更好地思考。
纪茗给了我两个选择。可她不知道的是或者说,她不屑于想象的是还有第三个。
一个不需要牺牲纪存时,也不必背弃我目标的选择。
我走到床边,在黑暗中俯身。能感觉到纪存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单传来,偏高的,不正常的热度。
纪茗为了取信于我,曾告诉我一个关键信息:真正的黑晶,并非戒指本身,而是藏在纪存时体内的那块。戒指不过是个引子,是一把钥匙。真正承载着四分之一母石力量的晶体,寄生在他的左手小臂深处,与他的血肉和神经紧密缠绕。
这就是所谓的“容器”
。
晶石选择宿主,宿主承载晶石。两者共生,直到有一天如果需要让所有晶石从这个世界消失容器,也必须一并毁灭。
这是纪茗为纪存时安排的终局。
但是。
我可以取代他,成为那个容器。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从纪茗告诉我“容器”
的真相那一刻起,它就像一粒种子,迅而沉默地在我心底扎了根。
我是镜魅。我的体内,本就有一枚伴随了二十几年的人工心脏那也是晶石的碎片。我的身体,从出生起就与这种外来的寄生物共存。从生物兼容性来说,我比纪存时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