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其实也就比哥哥大十来岁。与其说是‘母亲’,不如说更像一个……需要绝对服从的长官。或者一个老师。一个姐姐。”
他的嗓音渐低,“哥哥跟着她,学规矩,学手段,学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也学着……照顾那个更懵懂的弟弟。”
“他崇拜她。甚至可以说,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成为她手里最好用的刀。”
杯中的酒液不再晃动。纪守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骨节泛白。
“直到有一天,哥哥现,这位看起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家主,其实对权力和地位充满了渴望。她的棋盘铺得很大。大到……甚至不惜牺牲男孩的弟弟。”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一夜或一月的,而是经年累月地磨出来的:“沈先生,外面都说你心思剔透,手段了得。我很好奇”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你是那个哥哥,你会怎么办?”
我看了他片刻。
夜风穿过亭子,带着深秋的凉意和那种不知名白花的甜香。远处主宅的灯火辉煌,像另一个世界。
“这是别人的家事。”
我缓缓道,声音平稳无波,“我不是那哥哥,更不是那弟弟。局外人的答案,无关紧要。”
我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微微一转:“纪先生我更想听的是,你,会怎么选?”
纪守焯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这种豪门奇怪的毛病总是很多,不用灯而用明火照明。凉亭里的烛灯终于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火光跳动了两下,熄灭。四周陡然暗了下来,只剩霓虹般的月光和远处廊灯的微光。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放杯的动作很轻,水晶触碰石桌时几乎没有出声音。
“我?”
他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散去,“我其实一直是个摇摆不定的人。在母亲和弟弟之间,我下不了决心做选择。在私心和大义之间,我同样选不出。”
他转头,望向主宅那片寂静的、却让人倍感压力的辉煌灯火。
“所以,这个月底,我会去联盟前线。从最基础的岗位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掩不住底色那丝空茫与决意,“如果我能握住一点实实在在的力量,或许……等真到了避无可避、必须抉择的那天,我至少能为故事里的人,多挣出哪怕一丝机会。”
他转回头,看着我:“是不是很懦弱?”
我诚实地回答:“是懦弱。”
顿了顿,又补道:“但这世上谁又不懦弱呢?”
话至此,我自问和他也没更多交情可攀谈了,便告辞离开。走出凉亭时,碎石在鞋底咯吱作响,像在碾碎什么细小的东西。
“沈璧。”
他连名带姓,再次叫住我。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听过你的一些事。以镜魅之身,在沈家那种地方坐稳继承人的位置,绝非易事。我知道,你要的不止一个沈家。”
他停顿了一瞬。夜风里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如果我们目标一致……我可以帮你。”
真有意思。
来时本以为,最可能的结果是被纪存时的“家人”
冷眼相待,甚至扫地出门。没想到,倒接二连三成了座上宾。纪茗要与我合作,这位看起来置身事外的纪家长子,也递来了意味不明的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