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厢情愿想救的母亲则只想将我作为旗帜,想作为“圣母”
获得更大的权力,她也不会希望我毁去中枢母晶,因为那是她控制“信徒”
的手段。
我咬破自己的舌头,当作自由意识对人工心脏的抗争。
但其实,在希黎的剧本里,我原本就不该说话因为被献祭的羔羊无需开口。
那封遗书就足够写尽我的生平。
“你不要怪我,”
希黎低声在我耳边说,她的声音终于褪去那些浮夸的喜悦,露出干枯的悲哀,“我生下你,也救过你,已经足够对得起你了。而你,阿璧……你在外头风光无限,自由叛逆时,不也没想过我的死活么?”
“我也是曾等过你的,但你让我失望了……你像’那个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背弃了我。然后我就知道了,人不能对别人抱有期待……父母、孩子、朋友、恋人都是一回事,只能为自己而活才是靠得住的,你明白吗?”
她叹息着,将鬓角的丝别到耳后,我仿佛看到有一缕银光闪过,却最终没入一片乌中。
她始终是笑盈盈的,我却在她的温柔背后,看到了彻骨的恨意。我不知道她所说的“那个人”
是谁,但想来也是她少女时代曾倾心信任过的人。
人对敌人对手的憎恶从来不是最强大的,真正的仇恨只会出现在与自己关系亲密,曾全心全意抱有希望的人身上。比如我和纪存时,比如……我和希黎。
“镜魅从来不缺少活着的领袖,只少一个死去的图腾,”
希黎说,“你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不好吗?阿璧,这世上从来没有人爱你,你活着也是受苦,我是为你好。”
她仿若怜惜地抚摸着我的头,一字字轻声道:“你不会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等纪存时吧?放弃吧,他若真想救你,早就来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早就对你没有感情了,一路上他也一直在利用你,纪家近年来一直在回收各家族的晶石,他想靠你找到这块最大的中枢母晶。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听听中枢母晶传回来的消息,这些年来,纪存时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些晶石。”
我阂上眼睛,自虐似的听她说……那些我早已感到,却刻意忽视的内容。
纪存时爱憎分明,那样倨傲,少年时最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仿佛就觉察到了我骨子里的卑劣,于是对我说:学长,我有个习惯,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如果被人背叛了,无论之前多喜欢,我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我那时忍着心头的不适,故意插科打诨:“不应该恨得要命,杀之后快吗?”
纪存时却认真地说:“不会的,他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了。谁会把时间浪费在陌生人身上呢?”
这才是我对这段关系最隐秘深刻的恐惧,我不怕纪存时恨我,甚至反而隐秘地期待着,唯一怕的是他已经彻底忘记我。
所以,当他在酒店凌辱我,在车上与我针锋相对时,痛苦之外我也卑贱地感受到一种隐秘的满足。
我那样希望他记着我,希望在我死后我的名字能作为可恨的敌人被他提起,希望他和新人琴瑟和鸣时也可以想起有我这样一个糟糕的前任……希望,他能在心里给我留下一丝半点的情绪和位置。
但其实没有。
他的失控、愤怒、追捕,都只是在我面前表演,或许只是为了得到沈家的中枢母晶。
在酒店里,他曾对我说……今晚很开心,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我这个前任婚礼打乱,这大概只是随口戏言。第二个他未说出口的原因,应该才是真实的让他欣喜之事因为我的垂死挣扎,能为他带来沈家中枢母晶的消息。
如果我能给沈家带来麻烦,甚至毁掉中枢母晶,不仅对纪存时毫无影响,还能帮纪家清理沈家为的崛起世家,于他而言,正是借刀杀人,有利无害。
一切都合情合理,纪存时与我,是该如此……本该如此啊。
我摇头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希黎用枪抵着我的头,把钢笔塞到我手里,让我签名。
“听话,不然我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你顺从,沈幺教会了我使用沈家的中枢母晶,另外,我还学会了一些刑讯的好办法。我们身上毕竟流着同样的血,我也不想你死得太痛苦。”
我拔去笔帽,墨迹在空白处留下“沈”
字的边旁,如同一块锋利的冰凌。希黎全神贯注地看着我,就在这千钧一之时,我忽然勾起唇角,将那份所谓的遗书一分为二,撕得四分五裂
然后,我反转钢笔,将笔锋捅入自己的左胸!
我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一团鲜血中挖抠,找到了一个黑色指甲盖大的晶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工心脏了。而在它边上的皮肉里,则嵌着一块血红色的晶体,那是赤色。
希黎靠的是中枢母晶控制下的人工心脏,只要我把心挖出来,她就拿我毫无办法。而我的赤色,与纪存时的黑晶戒指同源,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就可以短暂地操纵全部镜魅……当然,也包括她。
而我此刻,最不怕的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