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拳,捏紧自己血肉中的赤色,它仿佛被我的血液滋养,出盈润的浅红色光芒。
希黎露出惊骇的神色,她其实已经足够谨慎小心,但无论是她还是沈仲南,一定想不到即使已经防范我到这种程度,我竟然能把“暗器”
藏在自己的身体血肉里。
真是讽刺,事到临头,不怕死的最后死。
她反应已经足够快,对我举枪扣动扳机,但与此同时,她的面容扭曲起来,眼神开始迷茫溃散,因为通过赤色的控制,我将此刻我身体里感受到的剧烈痛楚同时传递给她。
这种生理性的突然刺激显然比精神控制来得更有效,她的左手条件反射地松弛了一分,枪口弹道随之偏离,同时子弹射出
我偏头,它在我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希黎的枪法很准,动作也非常果断,诱劝失败后立刻打算直接杀死我,如果不是因为赤色,子弹估计会径直穿过我的眉心。
但生死一线间,局势转瞬倾覆,她已经失去出牌的机会了。
我趁她愣神之际,反手将钢笔掷出,笔尖锋锐,以破空之势刺向她的胸口,希黎侧身闪避,我却已到她的身前,手掌生生抓住她的枪口,反方向一拧,那枪就掉在地上。
我捡起枪,漠然望着她。
她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惨然一笑:“虽然说成王败寇,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但我是你的母亲啊,我给了你生命,你真的要这么大逆不道吗?”
我其实原本是想来救你的。这句话在我的喉咙深处,吐不出来。
第3o章最后的谎言
我沉默地对她抬起枪。希黎弄错了一件事,如果我能活着,反而不会杀她,因为我可以阻止她的计划。但正因为我要死了,我不愿让镜魅成为她向人类摇尾乞怜的筹码,让权色交易成为另一种无形的“人工心脏”
,所以我必须要亲手弑母。
但当我扣下扳机时,希黎忽然扯过沈幺瘫软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沈幺圆睁着一双眼,还未完全从麻醉状态恢复,口吐鲜血,死不瞑目地盯着希黎。
子弹穿过沈幺的脖子,打入希黎的腹部,她也同样倒在血泊之中。
其实,但凡我此刻还有半分力气,都应该立刻确认她当场死亡的。但我松懈了,而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用重物撞门。喧闹中夹杂着沈仲南的怒吼。
门被一阵巨力冲开,巨大的爆力席卷着暗器般极破空的木屑,擦过我的皮肤,我随手抹了眼下的擦伤,就是一道血痕,可见冲击力之强估计老爷子也会急狠了,自家门都没心思找钥匙,而是直接拿什么强火力枪械把门给轰开的。
我抬头正撞上沈仲南的目光,他却没有看我,眼睛直直钉在沈幺的尸体上,他怔了应该足足有几秒钟,然后两行混浊的泪水从老人的眼角淌下,他出了一声嘶哑、尖锐,如同垂死困兽的嚎叫。
沈仲南一生精于算计,将亲孙子困在内宅,让怪物鸠占鹊巢,为的就是这一星半点艰难的沈家血脉,如今入土之前,亲眼看见一切功亏一篑……也算对他最好的报复!
他眼眶红的惊人,仿佛要喷出火来,然后我才意识到,那是他眼角撕裂,留下的血泪。真是讽刺而奇特,目眦欲裂这个成语竟然安在这样一个装了一辈子从容的老人身上。而他哭,究竟是对这个被自己囚禁了三十年的孙子真有如此深厚的血脉亲情,还是为所谓的沈家绵延……可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现在最想知道的人早已魂归地府,只睁着双不瞑目的眼睛仰望生他困他的祖父。
沈仲南冲进门后,毫不凝滞地一把从身后护卫手中躲夺过一把激光火枪一一这东西一子弹能轰烂半个屋顶,他用它对准了我的头,甚至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就按下扳机
“嘭!”
火浪从枪口中喷出,像条张牙舞爪的龙似的直接将血肉灰飞,胸骨烧成黑炭。却不是我的,而是沈仲南自己的。
开枪者又一回身,便干净利落地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仲南的四名随从。这些人的确也实力不济,是在因为沈仲南用惯了镜魅,一时要用起人类,只能矮子里拔高个儿。
“你……你背叛我?”
沈仲南的身体只有上半截能动,他满手是血,去抓身后……推着轮椅的保姆。
中年哑妇平静地看着他,和平日里低眉顺目伺候他起居时别无异样。她服侍了他整整五十年,在沈仲南眼里,估计几乎成了这座轮椅的一部分。谁能想到轮椅会忽然和马一样尥蹶子,将主人踏成两截呢。
“她是镜魅。”
看在这几十年的“情份”
上,我为他解惑,“不过,不是你们饲养的猪羊一样的镜魅,而是没有安装人工心脏的、野生、原始的镜魅。”
哑保姆是主动找上我的,当时,我刚成年,因为一场竞标业务没有让沈仲南满意,大冬天被关在那种木笼子里,不给吃喝,额头被他用茶杯砸的伤口还炎了,起了高烧。我咬牙撑着没出一点声音。因为我不能抱怨我很清楚,对于沈仲南来说,我只是随处可换的耗材,刀不好用,废了就是,谁有心情听一把卷刃的破刀哀嚎。但我也不想低头求饶就像纪存时说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清不楚,明明被人踩到尘埃里,死到临头还想保全一点自以为是的资源。
哑保姆就是这时出现的,她当时还没有哑,也还没那么受宠,穿着女佣的衣服。
她给我吃了一颗抗生素,告诉我只能帮我到这里了,剩下的就要看我自己的命了。也是那时,我知道她已经见过十四个像我这样的“沈家替身”
这样死去,所以她也不会为我的死亡特别动容,只是例行公事地和我说了下她的来历。
我也是这时候知道,镜年有一些镜魅逃亡出去,其中一些在北方高原的荒僻之地集体生活,救世主的秘密就是从他们中传出去的。
哑保姆告诉我,如果我能活下去,或许我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之后,她都没有再和我有哪怕一个眼神接触,全心全意地伺候沈仲南,然后在一次行刺中,她的脖子为了救沈仲南差点被刺了个对穿,她也是这样哑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