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宁邵喊她阿云的时候,江云悠总会呼吸一窒,有些心悸。
屋里烛火悠悠,已经是上乘灯油,火舌依然时不时跳动一下。
两人离得有些近。
近得江云悠能看见宁邵笔直纤长的睫毛,琉璃似浅淡的瞳孔。
那双好看的眼睛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下褪去经久的血丝,里面的担心像溺人的深潭。
宁邵目光一动,两人对上了视线。
江云悠心跳猛地慢了一拍。
她再一次发觉,她真的,很为宁邵眼睛心动。
宁邵喉结滚动,覆盖在江云悠脸侧的手已不自觉收紧。
正气氛诡异间,忽然传来钟无灯的声音。
“陛下,臣还有一事——”
他略微匆匆地进屋,抬眼看见这画面,呆愣在原地。
宁邵神色如常,甚至当着钟无灯的面,他再度看了看江云悠的眼睛才松开手。
“待会差人去请个大夫。”
虽然随行有太医,但眼干眼红这种也没备药。
“是。”
钟无灯应声。
他没敢再开口,直到宁邵饮了杯冷茶,声音带了点哑意的问他何事。
钟无灯赶紧垂下头,不知道为何觉得此刻不是谈事的好时机,他哼哧哼哧道:“臣就是想问问侍郎眼睛如何了。”
宁邵:……
他眼皮微抬,语气柔和,像是夸奖。
“卿有心了。”
江云悠看着宁邵面目平和,让人察觉不出任何不妥,只有她听到宁邵内心气极反笑般的一声。
——‘蠢货。’
其实陛下也挺暴躁的。
钟无灯退出去后,还在门前站了几秒。
他看向吴平,“你不是说陛下没歇下吗?”
就是因为他说陛下还没歇息,自己才会这般直接进去!
吴平点点头,也很莫名其妙。
“是啊,在和江侍郎谈事,未曾说要歇息啊。”
被吴平奇怪的目光一看,钟无灯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但,但他心里正因某个念头而起了滔天巨浪,言行都有些不受控。
直到他走出去,在楼梯口看到了靠着栏杆的木峄山。
两人一起出的门,在他说有一事忘了同陛下汇报时,木峄山劝了他一把。
“明日再说。”
没劝住。
木峄山拍了拍他的肩,“去我房里喝一杯?”
钟无灯点头。
他们当然没喝酒,只是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倒了两杯茶。
钟无灯喝完第三杯,才像攒足勇气,他看向木峄山。
“陛下对江侍郎,是不是,是不是——”
他想说,但怎么也问不出口。
一是此般有些冒犯,二来也是不敢相信。
木峄山给他倒了杯茶水,他没明说,只是道:“你猜陛下为何要提前南下。”
钟无灯愣了片刻。
其实当时他也有些意外,多事之秋这话向来不是空穴来风,宁国的处境亦如此,这不是离开京都的最好时间,但对宁邵,他是无条件的信任。
当初他同宁邵第一次见面时,宁邵才十三,甚至还在摄政王的控制下。
这一路走来,他深知宁邵做的一切,可能当时无所觉,当回头看,才觉其心思之恐怖。
所以,陛下此时南下一定有他的道理!
钟无灯是如此坚定,以至于哪怕之前他也会觉得怪异,但也只是觉得陛下对江侍郎格外看重,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毕竟,夜煌帝怎么会……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