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求阎王的庇护。
王景弘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今日等着自己的,原是这一场官司。
“张谦,你若心里没鬼,怕她一个小小女子?”
王景弘这话一说,就已经宣告了他的态度。
张谦忙道:
“我、我是怕她要害您老人家!”
“张监丞如果真担心王公公,刚才怎么第一个转头就跑?”
张谦:“……”
闻予看着王景弘,慢慢道:
“今日请公公入船,并非为了算计,更谈不上害。”
“我只是想让公公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劣等艌料是能酿成如何大的祸端的!若公公所求不是海船安稳,郑公公日后出洋顺利,只是为了找人担责揽祸,就请大人即刻发落我吧!”
“你这丫头!怎么说的话!”
孙提举先出声斥责了闻予的放肆。
他此时哪里不明白,这丫头今日是要拿张谦作筏子,要在王景弘面前揭发他了。
虽然也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胆子,但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甚至……喜闻乐见。
于是他也不介意地扮起白脸,说道:
“王公公最是正直,你有话好好说就是了,若你真没有罪责,他老人家还会冤枉了你不成……先说清楚那艌料自燃是怎么回事?”
闻予见王景弘不曾出言驳斥,
她重又指着地上的两份艌料。
“从肉眼看,这两份艌料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其中一份用了本月张监丞送来的石灰,在场诸位,请问能看出差别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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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也有几个技术大拿,凑过去辨别了一下,大家一致肯定,确实有差别,但调配成艌料后,单从外观来看并不明显。
闻予跟着便说:
“但外观只是艌料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普通人不知道,只觉得都是石灰便没有多大差别,但岂知石灰与石灰之间有天壤之别……眼见为实,请诸位看下我的实验,大家立刻就明白了。”
抬上来了一条木案,岸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个盆。
闻予又让人端上了两个陶罐,内里是两种不同石灰。
她先从第一罐中舀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放入左盆。
粉末细腻均匀,闻之无味。
“这是宝船厂从前提供,从徽州采买的上等石灰,煅烧七昼夜,过筛三遍,是艌料的正品。”
跟着她又打开右边陶罐,取出一把灰中带黑、粗硬结块的粉末,放入右盆。
粉末中显然有黑色颗粒和未烧透的石芯。
“这便是本月这批艌料中的原材料石灰,张监丞,要不您来看看,眼熟吗?”
张谦后背已经浸透了一层薄汗。
孙提举上去细细查看了两种石灰,惊讶道:“这、这石灰的颜色和味道都不太对啊……”
“不错,提举大人,这种石灰煅烧不到火候,过筛只有一遍,其中还有石芯和煤渣,成本嘛……大约只是那徽州石灰的三分之一。”
上首的王景弘眼角跟着跳了跳。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闻予引导着众人的目光,仿佛化身春晚舞台魔术师。
各自水一碗水浇下去,左边盆中石灰发出“嗤嗤”
的声响,冒出白色水汽,盆底温热,但仅此而已。
而右盆之中,水刚接触石灰,就像浇在了滚烫的铁板上一般,剧烈沸腾,白烟滚滚,甚至夹杂着一股硫磺般的臭味,垫在盆底的麻布瞬间焦黄,几处甚至冒出了火星,盆壁烫得发红,下一刻连木案都开始冒烟。
围观众人一阵骚动,有个作头惊呼:“真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