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没再争这个,换了个方向,“进去之前把我位置告诉我,有动静我能在两刻内赶到。”
宋瑶心想,两刻钟,什么事生得那么慢,但她没有说这话,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威廉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看见两人的架势,立刻清醒了几分,“出事了?”
“还没出。”
宋瑶说,“你查到什么了?”
威廉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他的习惯,什么都喜欢记,记完又怕被看见,字迹压得极小,密密麻麻,“侧妃叫伊尔扎,进府四年,原本是西境商贾家的嫡女。大公每隔五日亲自送一次药,名义上是补养,全府的人都当这是恩典,伊尔扎的贴身丫鬟叫塔娜,从西境跟来的,对外说是侍从,但……”
他顿一顿,“有人见过她在库房附近待着,不像是没目的。”
宋瑶把这几条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五日一次,亲自送,是要把控药量和频率,不能假手于人,否则一旦中断,反应太明显,就穿帮了。
但伊尔扎知道。
她知道,还在等。
等什么?
辰时三刻,塔娜把她从角门带进去,走的是条穿花圃的小路,绕了两个弯,把院子里其他丫鬟婆子全错开了,做得相当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耳房不大,窗户只开了一道缝,光线暗,香炉里的檀香味很重,像是刻意压着什么气味。
伊尔扎已经在了,坐在榻边,还是昨日那件水蓝裙,但今天没有妆,也只是简单挽着,没有饰,脸色白得透明,眼下青,嘴唇颜色浅。
摘掉了那些华盖,人就小了一圈,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昨天那把小刀。
“宋大夫,”
她开口,声音低,但稳,“昨日脉象,大夫看出来了什么,可愿意直说?”
宋瑶在她对面坐下,打量她两秒,“精血亏损,气滞血瘀,但不是寻常虚症,有外因。”
她顿,“侧妃自己清楚。”
伊尔扎没有眨眼,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但她的手,按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收了一下。
“大公赐我的养颜丸,”
她说,“每五日一粒,说是西域秘方,我吃了将近四年。”
她说着,从袖管里取出一个小瓷盒,盒盖拇指大,递过来,“我悄悄留下了两粒,没吃,托塔娜藏着,一直没人能看出来这东西的真假。”
宋瑶接过去,把盒子打开,两粒米黄色的小丸,外表和普通丸药没什么区别,闻一下,药气里有甜,甜味底下是一种宋瑶很熟悉的、钝钝的涩。
她心里顿时往下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