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举手,“这个我可以去打听。”
陆行舟扫他一眼,没反对。
威廉欢欢喜喜套上帽子,出门去了,大概是喜欢这种穿街走巷的感觉,脚步轻快。
堂里只剩两个人,一口锅,一盏灯。
宋瑶托着腮,火光跳,她眼皮有点沉,但不困,是一种绷久了以后奇异的麻木感。
“你吃东西了吗?”
陆行舟忽然问。
她回神,“席上那些不敢动。”
“那就没吃。”
他起身,去灶边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掌柜的汤,没问题。”
宋瑶低头,肉桂的香气扑上来,肚子里立刻有了反应,咕噜响了一声,很不给面子。
她端起碗,没客气,喝了两口,又停下。
“陆行舟。”
“嗯。”
“那侧妃体内的毒,有一种可能,不是外人下的,是大公府里自己人。”
她盯着碗里的肉桂片,“给她下毒的人,说不定就是大公。”
陆行舟坐回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控制的手法。”
宋瑶说,“让她永远虚弱,永远依赖,但又死不了,活在一个刚好的分寸上。”
她顿了顿,“我在给她诊脉之前,她的眼睛……”
她想了想那双眼睛,水蓝色的裙,脸色白,眼神却不空洞,反而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小刀。
“她自己清楚。”
宋瑶说,“她知道自己在被毒着,但她没有说,她在等什么。”
灯芯爆了一下,细小的火花跳出来,在桌面上灭掉。
“你今晚只见了她一面,”
陆行舟声音低,“能看出这么多?”
“我行医十几年,”
宋瑶淡淡说,“见过很多种忍着的人,我认得那张脸。”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街道安静,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响过来,遥遥的,又消失。
宋瑶把汤喝完,把碗推到一边,后背靠上椅背,脑子里转的是明日时间怎么分,取得机会见那位侧妃,顺路摸清军营布局,还要在大公眼皮底下不露破绽。
三件事,半天,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
她心里嘀咕,这差事,换谁来都得头大。
但她偏偏是宋瑶,她不头大,她只是把眉头压了压,眼神落在桌面那道灯影上,一点一点把每个细节排进去,像在开一张方子。
君子藏器,待时而动。
她是大夫,她的方子,从来不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