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盯着那人手腕红疹,指甲乌黑,嘴唇裂开渗血,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症状太眼熟了,月光草混着迷迭香,毒时先起红疹,再烂指甲,最后血尽而亡,前年江南就有个富商这么死的,她验尸时见过。
大公端坐主位,手指敲着桌面,每下都像敲在宋瑶心尖上。
“宋大夫,此人病得如何?”
大公声音沉,尾音拖得老长。
宋瑶收回目光,手心悄悄汗湿,她不能露馅,这毒古怪,中原少有,西域却常见,大公在试她深浅。
“回殿下,”
她起身拱手,腰杆挺得笔直,“此非病,是毒,毒源或是月光草与迷迭香同食。”
厅里嗡地一静,红裙女人嗤笑出声:“胡说什么?月光草是安神药,迷迭香提神,哪来的毒?”
大公没理女人,只盯着宋瑶,眼窝深陷处,目光像刀子刮过来。
“哦?”
他慢慢靠向椅背,“宋大夫说说,怎么个毒法?”
宋瑶手心掐进肉里,痛感让她脑子清醒,她必须说得准,又不能太准,太准了像细作,太含糊了像庸医。
“中毒者初起手腕红疹,指甲黑,口唇干裂渗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若不及时断毒,七日内必血枯而亡,此毒西域常见,中原……少有耳闻。”
大公忽然笑开,笑声在穹顶下荡,撞得烛火直晃。
“好!好一个宋大夫!”
他抚掌,“此人确是误食了混毒香料,拖下去,交给巫医。”
侍卫架起病人退场,那人垂着头,喘得像破风箱。宋瑶眼角余光扫过,见他袖口沾着点银粉,月光草晒干磨的粉。
“宋大夫请坐。”
大公端起酒杯,“今日得遇名医,当饮一杯。”
冯远立刻捧壶上前,酒液倒进琉璃杯,泛着诡异的紫。
宋瑶没碰杯,她摸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手指,帕子是粗布的,边角磨了毛。
“殿下恕罪,”
她抬眼,嘴角扯出点笑,“民妇有孕在身,饮食需格外谨慎,这酒……沾不得。”
大公酒杯停在半空,烛光映着他高眉骨,影子投在鼻梁上,像刀刻的沟。
“有孕?”
他眯起眼,“宋大夫年纪不小,还能有孕?”
“托殿下洪福。”
宋瑶面不改色,“只是胎像不稳,需忌口避毒,这宴上的菜,民妇只敢拣清白的吃。”
她伸手,只夹了根青菜,筷子尖稳得很,没抖。
红裙女人哼了声:“装神弄鬼。”
大公却笑:“该谨慎。来人,给宋大夫上些清淡小菜。”
仆役鱼贯而入,烤全羊撤了,换上新蒸的米饭、白水煮的豆角、一盘鲜果,豆角翠生生的,没沾油星。
宋瑶垂眼吃饭,米粒温热,她小口嚼着。眼角余光却扫向长桌。
烤羊排油亮亮,表面撒着细碎银粉,月光草,炖汤咕嘟冒泡,浮着几片深绿叶,迷迭香,连那盘蜜饯,果子上都沾着可疑的银点。
她胃里紧。这满桌都是毒,大公在试探她能不能吃出来。
“宋大夫尝尝这羊排。”
大公指了指,“西域香料腌制,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