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风停了。
船队在礁群外侧抛锚,三艘战船围着被炸开半边的据点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残余火力,才靠上去。
陆行舟站在甲板前端,手里拿着那份缴获的名册,薄薄一本,封皮上没有字,内页全是编码。密语,海外那边的格式,字符排列方式他见过一次,七年前,在北境海关截获的一批走私货里头。
他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副将沈岳从旁边走过来,“陆将军,里头清完了,活的十一个,死的……不好统计,炸塌了一半,还有人在刨。”
“潮音石。”
“三十六块,大小不一,还有几箱子文书,正在搬。”
沈岳停了一下,“另外,里面有个密室,不是他们的风格,是后期加的,夹层很薄,要不是地基塌了,根本找不到。”
陆行舟转头,“里面是什么。”
“对接记录。”
沈岳压低了声音,“不是货物记录,是人。有名字,有位置,其中有两个。”
他顿了顿,“是京城那边的牌号。”
甲板上的风还带着烟味。
陆行舟把名册往手边一递,“所有文书单独封箱,不走公文渠道,你亲自押。”
“是。”
沈岳接过去,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这就是沈岳的好处。不多嘴。
陆行舟重新看向据点方向,礁石上的残骸还在冒烟,海鸟不敢靠近,在外圈盘了几圈,叫了两声,散了。
他想起宋瑶腕上那个图案。
灰蓝色,像水下的礁石。
她说,那个文明最后选择沉下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选,她也没有解释。但他在听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压下去了某个念头,她说这话,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她在说别人的事,但眼睛里装的不是别人的事。
算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俘虏被押上来,跪在甲板上,十一个人,有老有少,装束混杂,南边口音居多,也有一个开口说话带北方卷舌的。
陆行舟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没说话,就走。
卷舌音那个人头低着,但脖子上的筋绷着。
他像是在等什么,或者在盯着什么时机。
陆行舟走回去,蹲下来,跟他平视,“叫什么。”
对方没动。
“归墟阁。”
陆行舟说,“进来多久了。”
还是不动。
陆行舟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他单独关,吃饱,不用审。”
沈岳愣了一下,“不审?”
“他等的就是审。”
陆行舟转身,“让他等着。”
那人的脖筋微微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