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刺,戳碎了他矜贵的骄傲,气得他当场恼羞成怒,狠狠摔了医馆房门,愤然离去,还在外头胡乱编排说辞,宣泄怒火。
萧灵泽,此刻静静回想,他在乎的不是银钱,而是他无法确定那位白大夫说的可是千真万确?
他怕。
他怕这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是对方拿捏住他多年心病,刻意设下的圈套。
他怕自己倾尽重金、满怀期许,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空欢喜。
怕自己抱着绝处逢生的希望奔赴而去,最终依旧摆脱不了这胎记缠身的宿命,徒增一场空欢喜,让本就心底自卑的自己,愈狼狈不堪。
所以他暴躁、他抵触、他刻意用嚣张蛮横伪装自己,用愤怒掩饰心底深处的怯懦与不安。
看似是恼她漫天要价,实则是怕她所言非真,怕那束照进他灰暗岁月里的光,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
特需诊室内。
茶香袅袅,氤氲着一室温软的雾气,冲淡了些许方才门外残留的躁乱气息。
林白芷端坐在梨花木椅中,身姿端雅从容,素白的指尖轻轻捏着温润的白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清茶。
眉眼清淡无波,仿佛方才门外小郡王萧灵泽气急败坏、高声叫嚷的闹剧,从未生在她耳畔。
脚步声急促响起,石老快步推门走进诊室,脸上凝着满满的狐疑,目光直直锁住悠然闲适的林白芷,百思不得其解,迟疑着开口:“师傅,你是怎么招惹了那位小郡王?让他气急败坏,方才在医馆门口当众竟然说……”
话说到一半,石老蓦地卡壳,讪讪住了嘴。
那些言语太过戏谑轻浮,又是直指林白芷名节的荒唐话,他实在难以复述出口。
可林白芷心知肚明。
方才萧灵泽在门外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污蔑她调戏于他的话,都清晰落进了她耳中。
她知道,萧灵泽恼的不是莫须有的“调戏”
,而是被她漫天抬价,又拿她没办法的气恼。他无处泄,想用被调戏的事儿,挑拨慕九渊为他出头。
林白芷指尖轻落,将茶盏稳稳搁在案上,瓷底与木桌相触,出一声清脆轻响。
她眉眼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就他那个跋扈小霸王,我若真调戏了他,以他的性子,早当场翻脸,还不得拆了我这芷心堂,岂会有心思出去说?”
石老闻言一怔,抬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满脸费解:“此话有理!那老夫实在不解,他为何要平白无故冤枉师傅,污你清誉?”
“无理取闹罢了。”
林白芷淡淡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他气的,是我跟他要的医疗费太高。”
话音落下,石老眼中瞬间涌上浓烈的惊异,他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追问:“师傅!小郡王脸上那与生俱来的胎毒黑胎记,无人能医。你……你是真的有办法彻底去除?”
“自然。”
林白芷微微颔,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让整个金渊医者束手无策的顽疾,不过是桩微不足道的小病,“除掉他那点胎记,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石老瞬间双目亮,眼中满是极致的振奋与求知欲,连忙追问:“太好了!师傅快讲讲,究竟要用什么法子、如何施治才能根除?徒弟也好长长见识!”
看着石老满脸热忱、求知若渴的模样,林白芷眸色柔和,缓缓开口解释:“这套根治之法,于我简单,可放在你们现下的医术体系中,实施起来却是极难。其中门道颇多,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讲清的。日后我慢慢细细教你们,等过些时日小郡王应允手术之时,你们便都在旁观摩学习便是。”
石老听得满心期待,当即追问不休:“那何时能动手术?小郡王那般在意容貌,定然巴不得立刻根除顽疾才是!”
“这就要看他舍不舍得掏银子了。”
林白芷端起茶盏,再度浅酌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漠然。
石老当场愣住,满脸茫然,心底满是不解。
萧灵泽可是长公主唯一的爱子、荣国公嫡孙,皇上亲封的小郡王,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家中富可敌国。
这般富贵之人,怎会舍不得花钱医治自己的顽疾,恢复完美容貌?
他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压低声音追问:“师傅……你到底跟他要了多少治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