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看着她。
“明月奴。”
许多年没有人这样叫她了,这是她幼时闺中小字。
独孤贵妃眼里那层平静终于动了一下。
圣人声音很低:“朕今日不是来同你论罪的。”
“那你来做什么?”
“告诉你,他可以回来。”
独孤贵妃没有说话。
圣人继续道:
“独孤晟、独孤明若奉棺请降,朕准他们缟素入京,不许甲兵随行。独孤阳尸身,也会随宁王一同归来。”
独孤贵妃点知道这是朝廷能给的处置。
她明白。
正因为明白,怨才不能全然化去。
圣人道:“棺椁入京那日,你若身子撑得住,可以出城迎他。若撑不住,便遣女官代迎。”
独孤贵妃看着他:“礼部答应?”
“朕说可以。”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七郎如今,倒又想起自己是皇帝了。”
圣人也笑了一下,笑意很疲惫:“朕什么时候忘过?”
“在我这里,偶尔忘过。”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独孤贵妃年轻时,一直这样同他说话。
后来他做了圣人,她也成了后宫真正的主人,外人面前反倒更守分寸,只有长春殿门关起来后,她偶尔仍会叫他七郎。
也只有在这里,他不必每一句都得到“圣明”
。
曾经那个骑马从独孤府门前跑过、非要向先帝求娶她的少年,眉间早已有了深纹,鬓边白被遮住大半。
这些年,他睡得越来越少。
疑心越来越重。
话也越来越少。
她怨他。
怨他听信谗言,怨他把他们的儿子关在府中,怨他明知独孤云四表自辨,仍让朔方一直悬着。
可她也知道这个位置如何把人一点点磨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