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贵妃闭上眼,这口气像在胸口压了太久,直到今日才缓缓吐出来。
“阿兄年轻时总说,死在哪里都一样。”
她轻轻笑了一下,“后来年纪大了,倒总惦记长安。”
圣人道:“他一直惦记。”
“你知道?”
“知道。”
独孤贵妃睁开眼,看向他:“你若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信他?”
殿中静了下来。
没有质问时的锋利,也没有哭泣。
这句话在她心里放了太久,今日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时候。
圣人看着手中那盏茶:“朕不是不信他。”
独孤贵妃道:“你疑他。”
圣人没有否认。
“辛成京上表,徐奉先附奏,程元振让人去朔方问军实,问回鹘,问他愿不愿遣子入朝。”
她看着圣人,“这些事,你都知道。”
“朕知道一部分。”
“剩下的是你不想知道。”
圣人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独孤贵妃没有移开目光。
她陪他太久了,从他还是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到东宫太子,到河朔之乱,到他被扶入宫门,再到天下人都只能伏在他脚下称圣人。
他们一起看过这个国家最繁盛的那几年,也一起看过战乱时的山河破碎。
她看着那个曾经会在夜里翻墙进独孤府、在曲江边同她争一匹马的少年,一步一步坐到今日。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不知,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只是不愿深问。
圣人终于将茶盏放下:“是朕迟了。”
独孤贵妃看着手中的经书,没有说话,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许多话说出来,也不能把死人换回来。
良久,她道:“阿兄到死,都不知道你究竟信不信他。他小时候最怕被父亲冤枉。做错了事,挨打也不哭。若不是他做的,打死也要辩,老了也是这样。”
圣人低声道:“宁王身后,不会以反名论,是左右误他。”
独孤贵妃抬眼:“是因为他无反心,还是因为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