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疯了。
车马一路回到山南东道进奏院时,天已经黑透。
许氏和崔寻站在廊下等她。
沈韫下车时,脚步停了一瞬。
她原本还能撑住。
在程元振面前撑住,在清虚观门外撑住,在车里撑住。
她一路都在想谢长宁,想奉天,想刀口深不深,想他会不会失血,想谢家药铺为什么还没信,想程元振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甚至想,若谢长宁真死了,她该先杀谁。
想这些的时候,她的脑子极清楚。
清楚到可怕。
直到许氏看见她白帔边缘上的血:“韫娘?”
沈韫想说没事。
话还没出口,后巷忽然有车轮声停下。
宋伯快步进来:“娘子,御史大夫到了。”
许氏脸色一变。
沈韫抬眼:“请。”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停在后巷,车帘掀开时,沈韫已经在前堂。
她还穿着那身素道服,只是白帔被取了下来,放在案边木匣里。木匣旁边放着那把刀,刀刃已经擦净。
宗敬进来时,先看了一眼那把刀。
“他真握了刀?”
沈韫道:“是。”
宗敬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录事,换回了青色官服,眉眼寻常,正是白日里清虚观那个守殿道人。
他向沈韫叉手行礼:“沈大人。”
沈韫还礼。
宗敬问:“听清了?”
录事道:“听清了。”
“能写?”
“能。”
沈韫点头。
宗敬道:“那几句话,足够御史台明日弹他。”
沈韫道:“不够。”
“还不够?”
“够弹,不够倒。”
宗敬看着她。
沈韫把北衙改过的军报推到案前:“现在用,只是我与程元振私下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