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会生什么。
程元振也知道。
他甚至在等。
可沈昭的诏书昨日才出。山南东道刚刚脱去逆名,魏王、元衡、刘晏都已经站到了这桩案子里。
程元振正是知道这些,才敢握住她的刀。
黄幔后的铜铃忽然又颤了一下。
程元振侧过眼,看向神像后。
“宗大夫的人若要记,便记清楚。”
他握着刀刃,慢慢道,“是沈大人先拔的刀。”
沈韫看着他:“也记清楚,是程国公自己握上来的。”
黄幔后没有声音。
程元振笑了。
“很好。”
沈韫忽然抽刀。
刀刃从他掌中擦过,又割开一道伤口。血溅在她白帔边缘,落下几点刺目的红。
程元振的手终于垂下。
沈韫在臂弯里擦净刀锋。
“所以国公今日还活着。”
“只是今日?”
“只是今日。”
她收刀入鞘。
程元振低头看着掌心,忽然道:
“你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
沈韫抬眼。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到军报便来见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真想杀我。”
沈韫道:“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
程元振笑意一顿。
沈韫没有再看他,转身往殿外走。
到了门前,程元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韫,我若下地狱,你也该同我一起去。我们这样像。你凭什么被谢长宁拖回人间?”
他这句话落下,殿中风声忽然重了些。
沈韫慢慢转头:“说完了吗。”
程元振掌心的血滴下来,落在青砖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一刻,他眼里的笑终于彻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