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脸色微微一白,随后笑了:“国公真会说话。”
程元振道:“娘娘也知道,这是实话。”
丽妃看着他,忽然很轻地说:“本宫入宫时,圣人已与我父亲一般年纪。”
程元振没有说话。
丽妃继续道:“那时本宫不懂事,只觉得宫里每一道香气都闷,每一盏灯都太热。人人说本宫命好,本宫也只好觉得自己命好。”
她看着程元振:“国公那年也还年轻。”
程元振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丽妃轻声道:“你那时也很好看。”
程元振垂下眼:“娘娘醉了。”
“本宫没饮酒。”
丽妃笑意更淡,“你知道本宫在说什么。”
程元振道:“奴婢不知道。”
丽妃靠近半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从来不看我。”
程元振笑了一下:“娘娘这话冤枉奴婢。”
“冤枉吗?”
“奴婢若不看人,今日便不会来提醒娘娘。”
殿中静了片刻。
丽妃忽然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指尖染着一点极淡的凤仙花色,像雪上落了一点花汁。她没有说话,只看着程元振。
程元振抬眼。
随后走近,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动作他们从前做过很多次。
早年她刚入宫时,圣人常赐她钗环。内侍们不敢碰宠妃的手,程元振却敢。他会很平静地替她接过圣人赐下的玉镯,套在她腕上,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然后退开。动作干净,眼中没有欲望。
那时丽妃甚至觉得,这比宫中女官替她更让人松一口气。
因为程元振看她的手,也像看一件需要摆正的器物。
如今十几年过去,他的手仍旧很冷。
丽妃任他托着自己的腕,低声道:“你还记得本宫第一次得圣人赐镯么?”
程元振道:“记得。碧玉镯,内侧有一道旧裂,圣人说是前朝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