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娘子垂眼,将这句话记下。
“正本送兵部,副抄御史台,再给户部一份。”
沈韫道,“兵部看军令,御史台记时刻,户部看粮马。只要三处都收到了,日后谁也不能说河西坐观成败。”
陈娘子点头:“好。”
她刚收起舆图,杜衡便匆匆入内。
“殿下,马瑾奏表入宫了。”
紫宸殿中,圣人同时看见了周翊光的捷报和马瑾的奏表。
一封写真宁之捷。
一封写杀刺史、坑家属、焚坊州。
两份东西并排摆着,像一把好刀和刀上尚未擦净的血。
圣人问:“周翊光如何解释?”
兵部尚书韦承佑低头:“同华军报称,张麟阻挠军资,有通朔方之嫌,临阵处置。杜氏家属系乱中误伤。坊州焚毁,则称朔方游骑纵火。”
太子道:“父皇,前线已经内讧。杜冕与周翊光有杀亲之仇,再令二人互为侧背,只会先自相攻杀。”
圣人沉默许久后问:“你要如何?”
“暂调杜冕退守坊州以南,交出宁州东南防务。凤翔、泾源从西侧牵制朔方,邠州北线仍由周翊光暂守。”
魏王抬眼:“皇兄这是让周翊光独掌邠州前线。”
太子看向他:“那三弟以为,让杜冕继续留在周翊光侧后,是稳,还是乱?”
“周翊光杀刺史、坑家属、焚坊州,便这样继续领军?”
“战时先用能战之人。”
“能战便能杀自己人?”
“战后再问。”
魏王冷笑:“又是战后。”
太子脸色沉下来:“朔方铁骑就在邠州以北。凤翔、泾源只能暂时牵住西线,杜冕已经与同华军动刀。父皇此刻要的是前线不崩,不是在紫宸殿把周翊光押回来审。”
圣人闭了闭眼。
周翊光狂悖。
可他刚守住邠州,刚让长安喘过一口气。
杜冕受了委屈。
可他若留下,前线只会更乱。
片刻后,圣人道:“拟旨,杜冕率本部退守坊州以南,听兵部后令。周翊光仍守邠州北线,不得擅扰州县,不得私封府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