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神色没变,手却不再动了:“为什么?”
“太高。”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只是因为高?”
“不是只是。”
沈韫想了想,开始认真解释,“他比我高太多。站近了,影子会整个压下来。与他说话,我要一直仰头,看不清他全部的神色,脖子也不舒服。”
那年她已经十七岁。
也已经是山南东道节度留后。
独孤晟站在进奏院前堂,肩背宽阔,身量高得近乎逼人。即便他言行有礼,稍一靠近,仍像一堵墙立在她面前。
对于旁人来说,那或许是威仪。
对沈韫而言,只是压迫。
“还有呢?”
谢长宁问。
“我不喜欢身边站着一个一眼看去便比我更像主事人的男人。”
她说得直白,“我那时已经是节度留后。若独孤晟站在我旁边,旁人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他。会先猜他是谁,能不能替我做主,再看我。”
谢长宁沉默了一下。
“你父亲和沈恪也比你高。”
“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阿爷和阿兄。”
沈韫理所当然道,“他们站在旁边,我知道不会抢我的位置。”
谢长宁垂下眼:“我呢?”
这两个字问得太快。
前堂忽然安静下来。
沈韫看了看他。
谢长宁身量也高,却远不到独孤晟那种令人不适的程度。坐在她身侧时,肩线比她高出许多,伸手便能替她挡住风,也能把她整个人拢进怀中。
可他从不站到她前面。
她问话时,他不会替她答。
她做决定时,他也不会抢先把话说完。
即便不赞同,他也只是站在旁边告诉她哪里不对。
“你不一样。”
沈韫道。
谢长宁没有催,等她继续说。
“你和阿兄差不多高,我不用把头仰得太厉害。”
这句听起来不算很好,他神色微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