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得全却抓住他的袖口,力气很轻:“别让书淋坏。”
殷亮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不会了。”
姚氏住在安化坊,替附近几户人家浆洗衣裳。
殷亮进去时,她正蹲在院中拧一件厚袍。水冷得刺骨,她的手背冻裂了几道口子。
“山南东道的人?”
“是。”
姚氏将衣裳重重摔进木盆:“沈家终于想起还有旧仆活着了?”
殷亮停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走:“是我们来晚了。”
姚氏抬头,像没想到他会这样答。
“来晚了?”
她笑了一声,“主家出事那日,官差把我们赶到院里。有人被卖,有人被领走,还有两个孩子哭了一夜,第二日便不知道去了哪儿。如今一句来晚了,倒说得轻巧。”
“您说得对。”
殷亮没有替沈家辩解,“我今日来,也不是请您原谅谁。只是沈大人说,当年的人不能再丢了。已经散了的,要先知道散去了哪里;还活着的,也该有人知道他们活着。”
姚氏手里的衣裳慢慢停下来:“她真这样说?”
“是,她自己那时也快死了,所以她如今才开始找。”
姚氏看了他一阵,终于把手从冷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想问什么?”
“沈节帅回京以后,宅里是不是重新收拾过?”
“收拾过。前院、后院都动了,西边尤其乱。”
“我听冯老丈说,西院还搬过书箱。”
“他如今还记得?”
“记得一点。只是说不清谁经手。”
姚氏冷笑一声:“还能是谁。曹安守西门,来客名帖、书函、年礼都从他手上过。西院书房开锁,也是他跟着戴松去的。”
“曹安如今在永丰纸行?”
“是。”
姚氏重新把衣裳提起来,搭到竹竿上,“不过他未必肯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