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道比前几日好走些,沿途驿站也周全得过分。驿卒递热汤,送干柴,连换马都比旁处快。随行小吏还感慨,说同华近京,到底规矩齐整。
常衮没有说话。
当日傍晚,车马行至同州北面的白水县驿。
雨夹雪又落下来。
驿舍不大,墙外有几株老槐,枝叶早落尽了,只剩黑沉沉的枝影在风里晃。常衮入驿后,命人先把文匣收好,又嘱随行书吏把副本妥善封存。
夜半,驿中忽然走水。
火起在后院柴房。
风雪虽重,柴房里却堆着干草,火一起来,烟先卷满了半个驿院。驿卒叫喊,马匹受惊,随行吏员纷纷起身抢文书。
常衮披衣而起,第一件事便是去摸手边文匣。
正本还在。
他抱住文匣,推门出去。
前院一片混乱,有人牵马,有人提水,有人高声喊“走水了!”
。常衮站在廊下,忽然看见从吏车旁有两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紧:“文书车!”
随行小吏立刻冲过去。
迟了。
文书车车帘被割开,箱扣断了一只。里头银钱、衣物都在,只有一只青封纸匣被翻开。
誊出的独孤云自陈表副本,不见了。
常衮脸色霎时白了:“追!”
驿外已有马蹄声远去。
随行护卫追出半里,只捡到一块被马蹄踩碎的青布。那青布包过副本纸匣,边角还沾着墨痕。
小吏跪在廊下,声音颤:“学士,正本还在。”
常衮抱着怀中文匣,没有立刻说话。
只要拿走副本,节录几句,再比常衮先一步送回长安,就够了。
辛成京的人在夏州南路递给他河东疑证。
周翊光的人在同州北面抢走独孤云自陈表副本。
一软一硬。
一前一后。
常衮忽然觉得风雪从衣领灌进去,一寸寸冷到骨头里。
他看向驿丞:“今夜驿中谁当值?”
驿丞跪伏在地,颤声道:“小人……小人不知。”
“谁添的柴?”
“是后院杂役。”
“杂役何在?”
无人回答。
火已经被扑灭,柴房只剩烟气。
后院杂役失踪。
马厩少了一匹快马。
常衮闭了闭眼。
不用问了,这里是同华的地界。
周翊光若不点头,没有人敢在奉诏宣慰使的驿舍里这样动手。
天未亮,常衮便重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