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停。
停得越久,越像他在遮掩。
车马驶出白水县驿时,风雪仍未停。
同一夜,同华军府。
周翊光坐在灯下,看着刚刚送到的副本。
纸上水迹未干,边角有些皱,却不妨碍认字。
他读得很慢。
读到“臣非不愿入朝,实畏沈昭之祸在前”
时,他停住。
读到“沈昭奉诏而死,天下节帅见之,谁能不寒”
时,他笑了一下。
“这句话够了。”
案前的幕僚低声道:“节帅,要全本送京吗?”
“全本送去,便是替独孤云喊冤。”
周翊光道,“节录。”
他拿起笔。
宁王自陈表中,以沈昭之死为辞,言天下节帅皆寒。臣恐朔方军中借沈昭旧案煽边镇怨望,故先录要语密奏。宁王是否有反心,臣不敢妄断;然其辞已怨,军心可忧。
幕僚问:“送给谁?”
周翊光道:“两路。”
“御前一路。”
他顿了顿,“程国公府一路。”
幕僚心中一凛,低头应是。
周翊光把那几句节录又看了一遍。
他不是辛成京。
辛成京要压独孤氏,压楚王,替河东、秦王和丽妃争势。
他周翊光要的更简单。
同华不能被沈昭案和李怀让旧事翻出来。
独孤云若借沈昭案喊冤,天下节帅都会看。若有人拿沈昭案继续深挖,迟早会挖到同华。
那就让独孤云先变成那个以沈昭煽边镇怨望的人。
让长安去看朔方。
别来看同华。
周翊光把节录密奏封好。
“用最快的马。”
“是。”
天亮前,两骑从同华军府侧门出。
一骑往长安。
一骑往程国公府在城外的递信点。
风雪压在官道上。
常衮的车还在路上。
可独孤云自陈表里最锋利的几句话,已经先他一步,奔向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