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看着案上字条,道:“她藏得比孤想的深。”
卢令仪道:“殿下早该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
魏王垂眼,“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卢令仪没有再说。
明鉴堂外,天色已经暗下去。
沈韫走到外院时,殷亮正站在廊下等她:“沈大人。”
沈韫道:“回进奏院。”
殷亮跟上,小声问:“魏王府知道朔方的事吗?”
“知道一半。”
“李守拙的事呢?”
沈韫走下石阶:“现在也知道一半了。”
殷亮微微一怔。
他很快明白,沈韫只说了能说的一半。
不能说的那一半,还在李守拙手里,也在许多死人的墓志里。
车马驶出魏王府。
街角果然有人盯着。
沈韫没有放下车帘。
让他们看。
让程元振以为她还在为郭从简奔走,也让长安以为山南东道进奏院如今已经靠向魏王府。
真事和假象一起走在长安的街上,谁也不能立刻分清。
沈韫看着窗外一盏盏亮起的坊灯,忽然觉得长安城像一座巨大的祠堂。每一处灯下都供着一个不能明说的名字。
而程元振还活着。
活着坐在宫城阴影里,等所有死人慢慢被写成病死、畏罪、自尽、忧惧而亡。
她放下车帘。
“殷亮。”
“在。”
“回去后,把李怀让、沈昭、独孤云三条线分开列。”
殷亮低声道:“按什么列?”
沈韫道:“按程元振如何下手列。”
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
沈韫声音很轻。
“不先列谁死了,先列他怎么让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