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把有些东西放到你灯下。你活着时会看账,死了也替我看一眼。”
祠中长明灯轻轻一晃。
独孤云俯身,又叩了一。
这一回,他没有说话。
起身时,他把披风重新披上,脸上那点失态已经收回去了一半。
他看向陈璘。
“走吧。”
陈璘低声道:“贵人不再多留片刻?”
独孤云笑了一下。
“再留,沈昭要嫌我吵。”
他走出祠门时,山风迎面扑来。
独孤云抬手按住披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盏长明灯。
“老东西。”
他低声道,“你死得倒早,倒省得看后头这些烂事。”
说完,他又笑,笑意极淡,几乎被风吹散。
“也不对。你若活着,怕是早就拔刀了。”
陈璘引他从岘山小路下去,没有走正道。夜色遮住一行人的影子,等入襄阳城时,已近三更。
节度使府侧门开了一线。
独孤云入府时,梁崇义正在书房等他。
两人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
梁崇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瘦得脱了相的人,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来。
宁王独孤云,曾平河朔,镇朔方,威震诸军。
如今却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魂。
梁崇义先开口:“王爷此来,太险。”
独孤云道:“我已经够险了。”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只油布包,推到案上。
“这是我的四道自辨表副本。另有辛成京与骆奉先诬告状残抄。原件一份在朔方,一份在军中别库。”
梁崇义没有立刻接:“为何给我?”
独孤云看着他:“昔日征讨河朔反贼时,我与沈公有旧。如今沈公身死,祠却还在。梁节帅如今掌山南东道,至少能替死人守一盏灯。”
梁崇义沉默。
独孤云继续道:“我不求你上表,不求你结盟,也不求你替朔方说话。若有一日,我也被写成谋反而死,只求世人知道,独孤云曾自辨过。”
梁崇义终于伸手,接过那只油布包:“我收下。”
独孤云眼眶一红。
可他很快偏过头,笑骂了一句:“你们襄阳人真麻烦。我若在朔方说这话,底下那群老兵早该拍桌子骂我晦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