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一出,祠中风声像忽然重了些。
独孤云没有再笑。
“昔日闻你被贬,我在朔方营中。再闻你死,已是赐死之后。那时我骂了一夜。”
他低低笑了一声。
“骂圣人,骂宦官,也骂你。”
陈璘听得心头一紧。
独孤云却像根本不在乎这话能不能说。
“我骂你这老东西,平日里那么会算,怎么把自己算进一条死路。骂你明明知道长安不是好地方,还押着裴茙进去。骂你当年在长安那样会混,临死前竟没给自己混出一条活路。”
他声音低下来。
“后来才知道,不是你没算出来。”
“是你身后有襄阳,有崔音,有沈恪,有沈韫。”
“你不敢反。”
独孤云眼眶更红,却仍笑了一下。
“这点我从前总笑你。说你沈明彻娶了夫人,有了儿女,胆子反倒小了。年轻时咱们在长安跑马,你何曾怕过谁?如今倒被一座山南东道拴住了。”
陈璘站在后面,喉咙紧。
他忽然意识到,独孤云是来同一个旧友说话的。
说些活人不敢听、死人答不了的话。
独孤云缓缓道:“可如今轮到我了。”
“辛成京与宦官徐奉先诬我召戎谋逆。徐奉先是谁的人,我知道,朔方上下也知道。”
“我一表,二表,三表,四表,自陈无反心,言朔方军中粮马皆可遣使勘核。可表入禁中,留中不下。”
他抬头看着沈昭神位。
“沈昭,当年你也是这样吗?”
“奏疏入宫,像丢进深井。你说你无反心,没人听。你说粮道有疑,没人听。你说军府可查,也没人听。”
他停了停,忽然又笑。
“你大约不会像我这样问。你会说,问什么问,圣人不回,便是回了。”
这句话落下,陈璘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太像了。
像沈昭会说的话。
独孤云跪在灯下,眼里有泪,唇边却仍带一点讥诮。
“半生打仗,原来最后最难打的一仗,是同一座不回话的宫城打。”
“我不求你保佑我。你若真有灵,先保佑你女儿。她如今在长安,比我还不要命。”
说到这里,他终于有些说不下去。
良久后,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