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输到半路的人,仍不肯让旁人看见自己真的输了。
随从留在祠外。
独孤云独自上前。
陈璘叉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贵人。”
独孤云看了他一眼:“梁节帅没有来?”
“节帅不便亲至。”
陈璘道,“命末将护送贵人拜祠。”
独孤云笑了一声:“他倒谨慎。”
陈璘没有接话。
独孤云抬头看了看祠门。
沈昭祠不大,青瓦白墙,灯火昏黄。祠外不远处,是沈夫人与沈恪的墓。山风从汉水方向吹来,白幡被扯得猎猎作响。
独孤云站在门前,忽然低声道:“沈昭这人,活着时最爱嫌人排场小。如今自己住这么窄的地方,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嫌挤。”
陈璘一怔。
独孤云已经跨过祠门。
祠中三盏长明灯静静燃着。正中供着沈昭神位,旁侧是沈恪与沈夫人。薛南阳的长明灯设在侧室,还未入正祠。
独孤云看见“府君山南东道节度使沈公讳昭之位”
几个字,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陈璘以为他不会跪。
然后独孤云解下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牙兵,整了整衣襟,跪了下去。
这一跪极重。
膝盖落地时,祠中响起一声闷响。
独孤云伏地叩。
一拜。
二拜。
三拜。
起身时,他眼眶已经红了。
可他第一句话却是笑着说的。
“沈明彻,你这祠修得也不怎么样。”
陈璘猛地抬头。
独孤云看着牌位,嘴角动了动。
“你当年在长安,连听曲都要挑楼上最亮的那间,说人活着就该图个痛快。如今倒好,青瓦白墙,三盏破灯,风一吹,连香都点不稳。”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哑了。
“你若在地下知道,怕不是要爬起来骂你这群旧部小气。”
祠中无人答。
只有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独孤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罢了。能有一座祠,已经比许多人强。”
他抬头看着沈昭神位。
“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