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义道:“我也觉得晦气。”
独孤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笑终于有一点活气:“难怪沈昭能用你。你这人闷归闷,话倒还算能听。”
梁崇义没有笑,只是继续道:“你此夜入襄阳,若被长安知道,更说不清。”
独孤云笑了一下。
“梁节帅,我早已说不清。”
书房中静了很久。
梁崇义问:“你怕吗?”
独孤云抬眼。
“怕。”
“怕还来?”
“正因怕,才来。”
独孤云道,“沈公死后,各镇都知道,长安的沉默也能杀人。可怕到最后,总要给自己留一份能说话的东西。”
他看向案上的油布包:“人会死,奏表会被留中,墓志会被改写。可证物若留在别人的灯下,或许还有一日能活。”
梁崇义没有再说。
独孤云很快离开,来时秘密,去时也秘密。
四更前,他出了襄阳城。
梁崇义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那只油布包。
陈皆进来时,见灯仍亮着:“节帅。”
梁崇义道:“收进暗柜。不得入册。”
陈皆低声应是。
过了一会儿,梁崇义又道:“给长安写信。”
“给沈大人?”
“嗯。”
梁崇义看着窗外尚未亮起的天。
“只写一句:朔方来人,祠前添灯。”
陈皆抬头。
梁崇义道:“她看得懂。”
襄阳城外,岘山南麓,沈昭祠中的灯仍燃着。
夜风吹过,灯火轻轻一晃。
从这一夜起,沈昭祠不只供死人。
也开始藏活人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