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道。
“然后有人借这笔亏空,把刀递到了申州。”
这一次,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再往下,就是王仲昇。
再往上,就是程元振。
再往里,就是圣人当年愿意相信什么。
谢长宁低声道:“先喝口水。”
沈韫没有反驳。
春芜一直守在门外,听见这句,立刻端了温水进来。沈韫接过,只喝了一口,便又看向供词。
谢长宁皱了皱眉。
裴蘅看见了,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笑出来。
若换作旁人,此刻大约已经被沈韫赶出去了。
偏偏谢长宁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冷硬的针,插在这间满是旧账和杀机的前堂里,叫人无法完全忘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的身体。
裴蘅忽然道:“赵明则这个人,倒像个会活命的。”
沈韫看向他。
裴蘅道:“他未必想害沈节帅,他只是看见一笔脏账,觉得山南东道家大业大,泼过去也没人立刻追回来。商号里这种账房最多,先把亏空推出门。日后真烧起来,再说自己不知道火从哪来。”
沈韫没有反驳:“所以他能活到今日。”
裴蘅淡淡道:“是。真凶未必能活这么久,怕事的人反而能。”
谢长宁道:“怕事的人,有时候也会杀人。”
裴蘅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这话,倒像沈韫会说的。”
谢长宁道:“病人见多了,也会说几句难听的实话。”
沈韫没有理他们。
她看着舆图上的五个墨点。
这五处之间,没有一处写着沈昭。
可当年所有罪名,最后都落到了沈昭身上。
真正杀人的那一句,还没有找到来处。
春漕折损,原本只是账。
王仲昇申州被围,原本是战事。
是谁把账和战事缝在一起,说成沈昭早在春天私调粮草、养兵自重,所以秋后才坐视王仲昇陷围?
沈韫慢慢抬眼:“杨渐。”
殷亮笔尖一顿。
裴蘅也抬起头。
沈韫道:“我最初查账时,见过这个名字。邓州仓曹,后来入京,做过户部主事。沈昭案时,他作过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