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振称疾不出,却在这一日午后又递了一封表入宫。
这一回,他不再多言沈昭旧案。
沈昭已死,旧案再翻,也不过是死人骨上添一层灰。真正让人不安的,是活着的人。
表中只说,沈韫以三账合核为名,实为罪臣翻辞;以魏王府为势,以江南裴氏、西川韦氏、襄阳旧部为羽翼,借账册摇动圣裁,聚拢诸道质子与边镇人心。
她年少入京为质,如今却能使魏王府为她递条,裴氏为她走账,韦氏为她出面,山南东道节度使府为她送证。
程元振只写了一句:
罪臣之女,本该避嫌自守,如今却处处在局中。
圣人看完那封表,许久没有说话。
高成立在御案旁,也不敢出声。
旧案是否能翻,尚在其次。
可沈韫这个人,是不是已经从一枚质子,长成了一根牵动诸道的线,才是真正让御前重新沉默下来的地方。
所以宫中只传下一句话。
旧账可查。
但查账之人,也要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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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从简这个名字,是在兵部右库旧籍里翻出来的。
夜已经很深。
兵部右库多年未这样亮过灯。许峥带着魏王府的人到时,右库主事脸色很不好,却不敢拦。
魏王手令在前,刘晏的人随后也到了。宫中高成派来的小内侍站在门外,三方压着,谁也说不出一个“不”
字。
右库主事擦着额角的汗,低声道:“许将军,旧籍年久,恐怕不好找。”
许峥面无表情:“找不到,就把这库翻空。”
右库主事不敢再说。
兵部右库管的不是寻常文书,而是军符、旧令、兵籍、调底册。永安六年春的旧符销毁副录本该按月分柜,可偏偏三月上旬缺了两页副目。先前兵部说仍在寻找,如今魏王府、吏部、宫中同时压来,右库上下便再也不能拿“旧册年久”
四字搪塞。
许峥站在旧柜前:“郭从简,永安六年在右库任何职名,都找出来。”
右库小吏们翻得满头是汗。
半个时辰后,一名小吏终于捧着一本薄册过来。
“找、找到了。”
许峥接过。
册上写得清楚:
郭从简,永安六年任兵部右库令史,掌符验副档、军令抄录、旧符销毁。
三个职掌连在一起,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薛南阳为何在《永安七年春漕疑记》里圈出这个名字。
刘晏派来的老转运吏低声道:“永安六年三月旧符销毁记录。”
右库主事脸色一僵。
许峥看向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