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裴蘅依旧荒唐。
他流连赌坊和酒楼,还被韦二在西市当街踹过一脚。长安人慢慢觉得,东宫先前疑他借山南东道旧案探商号财路,实在有些高看他。
一个荒唐成这样的人,若真是诸道质子领,那长安未免太荒谬。
裴蘅本人对此很不满。
“我荒唐归荒唐,也不是全无本事。”
韦二冷笑:“有本事的人,不必日日解释自己有本事。”
裴蘅便不说话了。
东宫那场敲打没有继续往下走,像水面上的浮沫,起了片刻,便散了。
真正的正事,在水底走。
刘晏的人查到,赵明则确实还活着。
他没有回江陵,而是住在扬州近郊一处别业里,名义上养病,实际与江淮转运旧部仍有往来。刘晏以清江淮转运旧账为名,派人进了扬州,把赵明则别业外头几条路都看住了。
魏王没有动,沈韫也没有催。
活口最怕惊。
四百石粮的账,开始真正从山南东道军府身上松动。
只是还远远不够。
因为沈昭案最重的一刀,仍是“与敌合谋”
。
而这一刀,在王仲昇身上。
王仲昇被圣人密问之后,便被软禁起来,没人能打探到消息。长安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沈昭案在动,却没有人知道它会动到哪一步。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襄阳的信终于到了。
另有一只小匣,封得极严,由梁崇义亲自盖了山南东道军府印。
送匣入门时,整个山南东道进奏院都静下来。
沈韫坐在前堂,许久没有伸手。
殷亮低声道:“沈大人?”
她这才抬眼:“先看信。”
梁崇义的字仍然四平八稳,行文也仍像军府公文。
“韫儿,来信已悉。依你所请,未动军府兵,未惊府中诸将,只命府内老仆清理西苑,取出夹层旧册一卷、碎纸若干。原件仍留西苑密封,誊本随信入京。”
沈韫继续往下看。
“永安八年之事,我彼时在外营,未详其行。今查旧值簿,其年八月初,曾有人持薛副使铜龟符入府取银五十缗,称薛副使在外另有急用。”
前堂里静了一瞬。
殷亮低声道:“五十缗。”
这与成记暗册上“薛副使留药金五十缗”
对上了。
“宫中若调阅南阳死节旧卷,襄阳愿奉册。南阳之死,当日由你我与诸将署押。山南东道新定,李钊旧部仍在,庞充性急,韩璋在襄阳军中威望渐重。若宫中借此重问旧乱,请韫儿仍照旧卷答,不添新辞,不动旧人。山南东道安定为先。”
殷亮皱眉:“节帅是在防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