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把信放下:“他也是在防山南东道再乱。”
梁睿小声道:“沈姐姐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该防。”
沈韫道,“梁叔若连我都不防,他就坐不稳山南东道。”
梁睿低下头,像是懂了,又像还有些难过。
沈韫没有再解释,拆了第二封信。
韩璋的信比梁崇义短,却每一句都像钉子。
“韫儿,那夜死于进奏院西廊者,我曾见。其人年约二十七八,背有旧刀伤,左腕系山南东道护漕军红绳,右肩有箭创未愈。当时我不知其全名,只知南阳遣人送其入京,令其寻你。夜火前半月,其人已到,因沈节帅被贬,事务繁杂,暂安置西廊偏室。”
“沈节帅被贬当日,其人曾言,邓州外护漕军并非沈节帅所调。持符者有江淮口音,也有京腔。三队北行后,未归粮道,亦未入兵部明册,而是被引往洛阳近郊一处驿道。其后遇袭,队伍溃散。进奏院当时慌乱,未来及细问。”
沈韫看向案上的舆图。
洛阳北仓就在那一线。
若护漕军被引离粮船,又在洛阳附近遇袭,便能解释为什么粮船后续护军不足,折损骤重;也能解释为什么洛阳北仓实收数与户部折损大体对得上,却偏偏多出一笔“护漕项下折支”
。
梁睿低声道:“遇袭?是盗匪吗?”
沈韫没有立刻答。
因为韩璋下一行写得更冷。
“阿满言,袭者衣甲整齐,所用多为窄背横刀,弓弩齐备,口音杂,有京中人,也有河洛人。其人不劫粮,只冲护漕军而来。”
屋中静了下来。
这至少不是寻常盗匪。
沈韫慢慢道:“有人调走他们,再让人在路上截杀他们。护漕军少了,粮道失护,后面粮损便重。三队残兵若有人活着,便能说出调令有异、袭击有异。”
她停了一下。
“所以残回者也要死。”
殷亮脸色微白。
沈韫道:“记下来,洛阳北仓遇袭之事,与王仲昇申州被围无直接时序关系,不可相混。”
梁睿抬眼:“为什么要特意写不可相混?”
“因为他们后来就是这样混在一起的。”
沈韫道,“查账第一件事,就是把被人硬接在一起的东西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