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的不是圣人仁慈。
他赌的是长安还剩一点规矩。
沈韫低声道:“他赌输了。”
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她又道:“不。他没有全输。”
她看向案上的周阿满旁记:“阿满到过进奏院。成记暗册还在。你今日也把这句话带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却越来越稳:“所以他没有全输。”
裴蘅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他平日最怕这种场面。
太重,重到说笑都像冒犯。
沈韫转身对殷亮道:“都记下来。”
裴蘅道:“那句长安若也不能信呢?”
沈韫闭了闭眼:“写旁记。”
裴蘅看着她。
沈韫这个人很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这样一句话,她明明最该抓住不放,最该拿来证明薛南阳当年何等孤绝,长安何等负人,可她仍能把它分出去。
正证,旁记,密记。
该放哪里,就放哪里。
殷亮写完后,裴蘅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层要记清楚。成记这条线,不能写死。钱掌事今日肯开口,是因为我以赎玉佩为名,又拿债户身份拖住他。若日后真有人问,成记只会承认旧年似乎有过伤者搭队,不会承认暗册,更不会承认薛副使那句话。”
沈韫点头。
“所以成记只能作线索,不能作案骨。”
“对。”
裴蘅道,“商号的账最会保命。它能指出路,却未必肯站出来替你作证。”
沈韫道:“记。”
殷亮又记下。
裴蘅继续道:“若被逼急了,成记会说我欠债挟怨,旧账虫蛀水坏,年月记错;甚至会说薛副使只是问商队平安,绝无旁意。”
沈韫看着他。
裴蘅笑了笑:“商人脱罪的说辞,我比你熟。”
“那怎么压住他们?”
“现在不压。”
裴蘅道,“越压越跑。只让成记知道,山南东道记得这笔账,但暂不逼他们出面。商号最怕两头下注之后被迫当众掀牌。你给它留后门,它反倒会替你保留旧账。”
沈韫缓缓点头:“好。”
裴蘅道:“至于魏王府……”
“消息可送。”
沈韫道,“但只送可说的部分。薛副使问八月北上伤者这条可以送,暗册来源不写。那句长安若也不能信,先不送。”
裴蘅挑眉:“连魏王也不送?”
“不送。”
“你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