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看着他:“不必让他背太多不能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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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蘅一怔。
沈韫道:“魏王明日若入宫,圣人问起,他知道得越多,越难答。现在还不到把每句话都压到他身上的时候。”
裴蘅沉默片刻:“沈韫,你现在开始替他想了。”
沈韫垂眼,淡淡道:“他在替我查案。案中的风险,我当然要替他算。”
裴蘅笑了笑,没再追问。
夜里,沈韫躺下后,并没有立刻睡。
她想起薛南阳。
想起从前在襄阳节度使府里,薛南阳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在宣忠堂后慢慢翻账。
那时她只觉得薛叔温和。
阿爷不耐烦解释的事,薛叔会慢慢同她说。军府中人声鼎沸,庞充拍案,陈皆冷脸,韩璋训兵,梁崇义沉默不语,唯独薛南阳总是把账册翻得很轻,像怕惊着纸上的字。
后来她才明白,山南东道那么多锋利的人中,总要有一个人把刀锋藏在纸后。
薛南阳便是那个人。
他会打仗,也会算账,会看兵,也会看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喊冤,什么时候不能拔刀,什么时候只能把一个伤重的兵送往长安。
他把周阿满送上蓝田道,也把山南东道最后一点信任送了出去。
长安回给他的,是一场火。
沈韫闭上眼。
她在心里轻声道:
薛叔,你没有全输,至少现在,我知道了。
同一夜,程府书房灯火未灭。
程元振坐在灯下,慢慢翻一只旧匣。
匣中多是旧年山南东道往来文书,火痕、残封、断简,夹在几页不该留、却偏偏留下来的纸里。
他原本只是随手翻看,直到一卷薄薄的抄本从旧纸间滑出来。
纸色微黄,卷首字:
《襄阳赋》。
程元振拨佛珠的手停住,他垂眼看了很久。
灯影落在纸上,照出少女旧年写下的山川、城池、军府、汉水与春风。
十四岁的沈韫,还不知道后来会有一场火,也不知道她写过的襄阳,会一寸一寸变成案卷里的罪名。
程元振忽然笑了一下,他将那卷《襄阳赋》轻轻合上。
“去递帖子。”
侍立在旁的内侍低声问:“十郎要见谁?”
程元振指尖按在卷轴上,声音很轻。
“襄阳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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