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睿道:“严稚当时没答。”
沈韫问:“你呢?”
“还没问到我。”
梁睿顿了顿,“但我想好了。若问我,我就说,家书乃父子私信,不敢劳国子监代收。若国子监怕我误课,可由进奏院长吏按月向博士禀明课业。”
沈韫点头:“很好。”
梁睿这次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韫道:“记下来。明日若问,就这样答。”
梁睿应下。
正说着,殷亮从外头进来。
“沈大人,听雨楼的风声传开了。”
他把小册递上。
沈韫接过来看。
裴蘅把礼部名册说成了债主名册,听雨楼众人笑魏博韩公也要入国子监背书。再往下,是有人说起她当年在山南东道进奏院掌文书、沈昭和沈恪都愿意分她权柄、山南东道盼她回家。
沈韫看到这里,停了一瞬。
屋中安静。
她没有继续往下翻,梁睿好奇,想看,又不敢看。
殷亮低声道:“属下听见时,也有许多人在听。”
沈韫道:“他们说错了吗?”
殷亮抬头:“没有。”
“那便不用管。”
崔嬷嬷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娘子。”
沈韫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沈昭愿意给,沈恪也愿意分,襄阳上下盼她回家。
这些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像一把很旧的钥匙,忽然碰响了她心底某处已经锁上的门。
她在长安做质子的那几年,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韦二、裴蘅完全一样。
不是因为她比他们幸运。
而是因为她知道,襄阳有人等她回去。
崔音等她回去住那间日日打扫的屋子。
沈昭等她回去继续看襄阳税粮。
沈恪等她回去,同他一个主兵、一个主文。
襄阳的文吏、军户、百姓,也知道沈韫在长安不是被遗忘的人。
她是襄阳放在长安的眼睛和手。
所以她恨长安。
可她不曾觉得自己无处可归。
直到父母兄长皆亡。
襄阳成了她必须回去收拾的残局,而不是那个永远在远处等她回家的地方。
若沈恪还活着,今日她又何必在长安搏命。
沈恪一死,那副原本该两人抬的担子,变成了她一人挑。
沈韫把小册合上:“这些话传出去,礼部会更忌惮我。”
殷亮道:“但诸道质子也会更愿意听沈大人说话。”
沈韫看他。
殷亮继续道:“因为沈大人证明过,质子在长安,不一定只能做被家里遗忘的人。也可以替家里办事,也可以有实权,也可以回去。”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他们会想,自己是不是也还有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