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看着他。
片刻后,道:“这话记下来。”
殷亮一怔。
“记在哪里?”
“今日议事册。”
殷亮耳根微红:“属下只是随口……”
“随口说对了,也要记。”
殷亮低头:“是。”
这时,河西进奏院的回话到了。
陈娘子带来韩秉的话:
“沈韫的石子,魏博看见了。但魏博只替自己问。”
沈韫听完,轻轻笑了:“够了。”
崔嬷嬷又道:“韩公还有一句。他说,娘子若真要动诸道质子,别只看那些被家里弃了的人。也要看那些曾经被家里信过的人。被弃的人想活,被信过的人才知道,自己原本不该只是质子。”
屋中静了下来。
梁睿懵懵懂懂,殷亮却慢慢明白了这句话。
韩秉这句话,说的是他自己。
也是沈韫。
魏博韩秉曾与弟弟一同掌兵,后来入京中为质。他不是被家族不要的人,他是因为太有分量,才必须离开魏博。
陈娘子曾在河西掌管粮草,后来入京为质,也并不是不重要,而是她在陈氏真的有话语权。
沈韫也一样。
这种质子比弃子更危险。
弃子只求活。
被信过的人,会记得自己本来能做什么。
沈韫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道:“给韩公回一句。”
“沈韫不敢请魏州替襄阳问。只愿请韩公替韩秉问。”
殷亮写下,心里微震。
这句话送出去,韩秉大约会明白。
沈韫不要魏博站队。
只要韩秉想起自己不是礼部纸册上一个“入京子弟”
。
他是韩秉。
是曾与节度使共同掌兵的人。
夜里,沈韫没有多看文书。
谢长宁来过一趟,诊了脉,说比昨日尚稳,嘱咐她不可亥时后议事。崔嬷嬷便真的在亥时前把人都赶走。
沈韫坐在书房,案上只留一张纸,上面写了一段话,墨还未干。
质子有三。
弃者,求生。
信者,求归。
重者,求不被削。
礼部欲以一册括之,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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