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秉道:“那时她十七岁,来我府送一份襄阳与魏博互市的细文。不是递给门房,而是亲自来同我核条款。”
陈娘子问:“如何?”
韩秉笑了笑:“我起初以为她只是沈昭送来长安的女儿,漂亮些,聪明些,有点小文采,但到底年少。后来她坐下,把盐铁、绢马、驿道三项账目一条条拆给我听。我问她,这些事沈昭知道吗?”
“她说什么?”
“她说,阿爷让我看过再说。”
陈娘子神色微动。
韩秉道:“我又问,沈恪呢?沈恪是长子,山南东道军中迟早是他的。”
“她说,阿兄管兵,我管账。账错了,兵也走不远,若无兵,算账也无用。”
陈娘子沉默片刻:“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她如今敢动礼部这张纸。”
韩秉低低一笑:“是啊。她不是后来才敢。她十七岁时就敢。”
陈娘子道:“韩公应吗?”
韩秉问:“应什么?”
“若诸道问礼部章程,魏博问不问?”
韩秉没有立刻答,他低头看着棋盘,棋局上,黑白纠缠,中腹一片尚未定形。
“我不替襄阳问。”
陈娘子点头:“自然。”
“也不替河西问。”
“应当。”
“我替我自己问。”
韩秉终于落下一子,“礼部若要录名,便先问我魏博韩秉,是以质子录,还是以节帅之兄录;是以入京子弟录,还是以掌魏博兵权的怀化中郎将录。”
陈娘子看着那枚棋子,笑了:“这句话很重。”
“重才有人听。”
韩秉抬眼,“告诉沈韫,她的石子扔到我脚边了。我看见了。但我要不要踢回去,看礼部怎么写下一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娘子起身:“我带到。”
韩秉忽然又道:“还有一句。”
陈娘子停步。
韩秉道:“她若真要动诸道质子,别只看那些被家里弃了的人。也要看那些曾经被家里信任过的人。被抛弃的人只是想活命,被信任过的人才知道,自己原本不该只是质子。”
陈娘子沉默片刻,点头:“我也带到。”
山南东道进奏院里,沈韫正在听梁睿说严稚。
今日国子监核名,严稚果然被问了第二遍。
问居处。
问随从。
问与兴元府通信几次。
问是否愿意由国子监代收家中来信,以免耽误课业。
梁睿说到最后一句时,脸色都难看了三分。
“代收家书?”
沈韫抬眼,“国子监问的?”
“助教问的。”
梁睿道,“说是若年少质子课业繁重,国子监可代为收存家书,定期转交。”
崔嬷嬷冷笑了一声:“这也叫体恤?若家书由国子监代收,家里说什么、质子回什么,便都过了国子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