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行针后,酸胀感渐渐起来,确实不舒服。她原想提笔写回信,肩背一动,酸麻便从臂上窜起。
她停住。
崔嬷嬷立刻道:“先生说了,今日不要写太久。”
沈韫只好道:“让殷亮写。”
崔嬷嬷:“殷亮睡了。”
“这么快?”
“娘子自己吩咐的。”
沈韫一时无话。
崔嬷嬷道:“让春芜写。”
春芜站在旁边,立刻道:“娘子说,奴婢写。”
沈韫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忽然有一种自己被架空的错觉。
“你们倒是听谢先生的话。”
崔嬷嬷道:“先生是医者。”
“我不是?”
“娘子是病人。”
沈韫:“……”
她今日第二次被堵得无话可说。
于是春芜坐下,替她写给魏王府的短笺。
“韦燕喜已动。西川家书一事,可逼西川进奏院自乱。裴蘅处已递话,待回。礼部若出明文,襄阳不先反,先问细章。”
春芜写得慢,字也不如殷亮稳。
沈韫看着,几次想开口改,最后都忍住了。
有些事,总得让别人做。
否则她这双手,迟早真的握不住笔。
暮色落下时,梁睿从国子监回来。
他今日没有遇到礼部徐主事,却遇到几个京中子弟旁敲侧击,问山南东道进奏院是不是要重查沈昭案和进奏院夜袭案。梁睿按沈韫教的,只说:“进奏院奉旨列清册,旧火旧账,自当照实。”
没有多说。
沈韫听完,点头。
“今日不错。”
梁睿眼睛亮了一下。
他已经学会不要笑得太快,但眼睛仍藏不住。
崔嬷嬷端着药粥进来,正好看见,神色柔和了一点。
“梁郎君也喝一碗热汤。国子监风大。”
梁睿忙接过:“多谢嬷嬷。”
沈韫看着他喝汤,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时,离开襄阳的第一日。
那时候没有人教她怎么答。
沈昭只说,到了长安,被欺负了就写信回家,阿爷替你去收拾他们。
崔音说,长安冬天冷,多穿些。
沈恪偷偷塞给她一把障刀,说,谁欺负你,就记住他,等我下次入京。
她那时觉得自己不怕。
后来才知道,不怕是因为不知道。
梁睿至少比她多知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