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渐深。
前堂里,殷亮睡醒后正在看礼部旧例。
西厢里,梁睿在背今日的《春秋》。
后院小厅,崔嬷嬷查完院务簿,正吩咐厨下明日药粥少苦一点。
东侧书房灯光半暗。
沈韫闭着眼,听见这些细碎声响,忽然觉得进奏院像一架重新转起来的旧机括。
从前她总以为,只有自己不睡,机括才不会停。
现在她才发现,不是。
只要把齿轮一个一个放准,哪怕她暂时闭一会儿眼,院子也不会立刻塌。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陌生。
也让她有些不安。
她睁开眼,想伸手去拿案边的文书。
春芜立刻道:“娘子。”
沈韫手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她收回来。
“我只是看看。”
春芜小声道:“先生说,病人都这样说。”
沈韫闭了闭眼。
谢长宁不在,竟也能管到这里。
她索性不看了。
窗外风声很轻。
长安这一夜仍旧有人不睡。
礼部在拟章程,西川进奏院乱成一团,江南进奏院连夜点灯,魏王府明鉴堂里杜衡还在翻四年前旧驳文。
而山南东道进奏院里,沈韫第一次在亥时之前合上了眼。
她睡得不深。
却没有立刻惊醒。
梦里没有火。
只有很多年前节度使府里的花厅,沈夫人一根一根收起蓍草,淡淡说:
“韫娘,人不是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有些路,要让别人替你试。”
梦里的沈韫站在门口,问:“若别人走错呢?”
沈夫人没有回头:“那也是卦的一变。”
沈韫醒来时,天还没亮。
左臂仍有些酸,却不似从前那样冷得发麻。
这便够了。
今日还有很多局。
可她忽然明白,谢长宁说得对。
她得活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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