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了自己,也救了苏念。她将一份独立与坚韧,在这江南水乡传承了下去。
这就足够了。
一阵秋风吹过,金黄色的桂花犹如一场细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在了苏瑶花白的头上,也落在了她那张平静安详的脸庞上。
苏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江南的桂花,真香啊。”
她轻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国公府高墙内、虚荣傲慢的齐瑶。
她是一株在寒夜的泥沼中生根芽,历经风霜雨雪,最终在这江南的暖阳下,静静绽放、散着属于自己独特幽香的,自由的幽兰。
在一个极其寻常的春日午后。
苏瑶在藤椅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她走得很平静,没有病痛的折磨,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苏念遵照母亲的遗愿,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苏州城外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为她买了一块墓地。墓碑上没有写什么“齐门杜氏之女”
,也没有写那些虚伪的头衔。
上面只简简单单地刻着四个字:
“绣娘苏瑶”
。
那是她用一生的血泪与汗水,为自己挣来的、最干净、最值得骄傲的名字。
第231章李允番外:朕实在辛苦至极啊!
朕,大周承平帝李允,今年二十二岁。
此时此刻,朕正坐在宽大冰冷的紫檀木御案后,面对着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各部奏折,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在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眼中,朕是个年少有为、喜怒不形于色的明君。十六岁临危受命监国,二十岁正式加冕,平水患、开互市、整顿吏治,硬生生地将大周的盛世版图又往外扩了一大圈。
但只有朕自己知道,这份沉稳到底是怎么被逼出来的。
“陛下,太上皇和太后从江南寄来的加急家书到了。”
暗卫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南书房的阴影里,双手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神色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朕登基后,恳求父皇和爹爹留在京城,多陪伴他。他们确实住在京城,但每年春暖花开或者秋高气爽的时候,这老两口就会毫不留情地收拾行囊,美其名曰“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实则就是游山玩水度蜜月去了!一去就是三五个月,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信纸一展开,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父皇那力透纸背、张狂霸道的字迹,字里行间全是一股子酸得倒牙的醋味:
“允儿,你且评评理!今日我们游览瘦西湖,那撑船的艄公不过是多唱了两句江南小调,你爹爹居然夸他嗓音清亮!那艄公五音不全,哪里比得上你父皇我?我一生气,便包下了整个湖面的游船,不许任何人靠近。你爹爹现在正坐在舱内生我的气,不肯理我,你写封信来,替父皇劝劝他!”
朕看着这封字字泣血的告状信,嘴角疯狂抽搐。
这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天天吹捧“太上皇英明神武”
的老臣们看见,怕是当场就要信仰崩塌、撞柱自尽了。
朕翻过这页充满了酸臭味的纸,后面附着的是爹爹那清隽挺拔的字迹。相较于父皇的无理取闹,爹爹的信总是能让人如沐春风:
“允儿,见字如面。你父皇近日闲得慌,非要与江南的文人比试投壶,胜之不武还沾沾自喜,你莫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两广近日雨水丰沛,水利上的事你需多加上心。另,上次你寄来的毛绒毯子甚好,但切记不要再让暗卫用八百里加急送京城的烤鸭了,路途遥远,到了都硬成了石头。你在京中务必按时用膳,看好李明,别让他吃太多甜食仔细牙疼。我们下个月初便回京。”
看着爹爹的叮嘱,朕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泛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暖意。随即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手边一个专门定做的紫檀木匣子里。
回想起十六岁那年他们突然离京,把江山扔给朕监国的那四年,朕至今都觉得恍如隔世。
刚开始监国的那几个月,朝堂上可谓是群魔乱舞。那些在父皇面前乖得像鹌鹑一样的老臣们,一看龙椅上换成了一个半大孩子,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他们引经据典,试图用各种繁文缛节和祖宗规矩来架空朕。
记得监国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户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为了军饷的问题当庭吵了起来,吵到最后,竟然要朕按照他们定好的章程直接批红。
朕当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学着爹爹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动作,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茶叶。直到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朕才猛地将茶盏摔碎在玉阶之上!
清脆的碎裂声吓得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诸位爱卿是不是觉得,太上皇不在京城,这大周的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