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顺从地闭上眼,嘴角在李玄烬看不见的角度,极其微小地勾起一抹清醒而满意的弧度。
看,这才是破局的最优解。
“那明日元宵夜宴……”
齐珏适时地表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明日的事,你不必操心。沈淑妃既然敢把手伸得这么长,朕定会让她知道,死字怎么写。”
李玄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杀意,但当视线落回齐珏脸上时,又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低下头,极其虔诚、极其深情地吻住了齐珏的唇。
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帝王极其霸道的占有欲,却又极其克制地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齐珏没有丝毫的抗拒。他甚至极其乖顺地微微仰起头,左手极其轻柔地插入李玄烬的黑中,极其生涩却极其“热烈”
地回应着。他的动作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笨拙,将一个初尝情爱、全心依赖的完美爱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李玄烬炽热的怀抱中,他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温度。
第64章难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太和殿内外张灯结彩,数百盏琉璃宫灯将夜色映照得亮如白昼。殿内丝竹声声,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殿外尚未停歇的飞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太后与李玄烬端坐上。今日过节,太后的面容比往日和缓了许多,李玄烬也穿着一身暗红底金线龙纹的常服,手里端着酒盏,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左侧正四品婕妤的席位上。
齐珏今日穿了一身牙白色的锦缎长衣,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几树寒梅。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比宣纸还要苍白几分。他的右手腕依旧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没在宽大的袖管里。
酒过三巡,沈淑妃放下了手中的金玉酒樽。
她今日刻意打扮得雍容华贵,髻上的赤金凤凰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端端正正地向太后行了一个大礼。
“太后娘娘,今日元宵佳节,臣妾有一件喜事要向娘娘禀报。”
沈淑妃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压过了殿内的乐声。
太后停下拨弄佛珠的手,微微颔:“淑妃有何喜事?”
沈淑妃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齐珏身上,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的冷光:“半个月前,臣妾体恤太后娘娘圣体违和,便做主让齐婕妤为娘娘手抄一百卷《金刚经》祈福。齐婕妤纯孝,这半个月闭门不出,日夜抄经。今日恰逢元宵,想必经文已经抄录完毕了。”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落进太后和在座群臣嫔妃的耳朵里。
太后听罢,目光柔和了几分,看向齐珏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赞赏:“一百卷《金刚经》?半个月的时间,确实难为齐婕妤了。你手腕本就有伤,这份孝心,哀家领了。”
齐珏顺势站起身,用左手撑着桌面,动作略显迟缓地走到殿中。他垂下眼帘,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中气不足的虚弱:“能为太后娘娘祈福,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苦。一百卷经文,尽数在此。”
小福子和阿莲低着头走上前,将五个紫檀木箱子抬到了大殿中央,依次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装裱精美的经书,墨香四溢。
殿内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叹。谁都知道齐珏的右手在除夕夜伤得有多重,半个月写完一百卷佛经,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在众人感叹之际,沈淑妃的笑容却突然收敛,换上了一副痛心疾的表情。
“齐婕妤的孝心固然可嘉,但臣妾身为协理六宫之人,却不敢对一些流言蜚语视而不见。”
沈淑妃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事关太后娘娘的体面和皇家威严,臣妾今日必须当着陛下和娘娘的面,问个清楚。”
李玄烬坐在宝座上,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冷眼看着底下的沈淑妃。
“什么流言?”
太后皱了皱眉。
“母后明鉴。”
沈淑妃转身指着齐珏,“齐婕妤伤了右手筋脉,太医说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握笔。这一百卷经文浩如烟海,齐婕妤是如何在手伤的情况下独自完成的?臣妾听闻,玉芙宫这半个月消耗的纸墨,是寻常的五倍有余。齐婕妤分明是找了人代笔,企图糊弄母后!”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代抄佛经祈福,这是对佛祖和太后的极大亵渎,往重了说便是欺君罔上。
换做半个月前的齐珏,此刻必定已经言辞犀利地反驳回去了。但现在的齐珏,只是微微低着头。他没有怒,也没有辩解,而是脸色苍白地咬了咬下唇,单薄的身体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显得摇摇欲坠。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沈淑妃,目光直直地看向高台上的李玄烬。
那一眼里,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委屈和毫无保留的求助。就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幼兽,本能地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主人露出软弱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