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烬的心口猛地一撞。
他太熟悉齐珏以前那种浑身是刺的模样了。此刻看到齐珏不仅没有逞强,反而如此自然地向他寻求庇护,李玄烬只觉得一股极其强烈的保护欲和怒火同时在胸腔里炸开。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给了齐珏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冷冷地看向沈淑妃。
“淑妃,空口无凭。你既然说齐婕妤找人代笔,可有证据?”
李玄烬的声音低沉,不辨喜怒。
沈淑妃以为陛下是在给她机会查明真相,心中狂喜。
“回陛下,臣妾自然有证据!”
沈淑妃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带证人!”
不多时,两个太监押着一个浑身抖的小黄门走进了太和殿。那小黄门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奴才小李子,是……是玉芙宫外院扫地的太监。”
小黄门结结巴巴地开口。
“小李子,当着陛下和太后娘娘的面,把你这半个月在玉芙宫看到的事情,如实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沈淑妃厉声呵斥。
小李子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回、回娘娘的话。这半个月,玉芙宫虽然大门紧闭,但奴才夜里起夜时,好几次看到正殿的窗户上映着人影。齐婕妤每晚不到亥时就歇下了,可书案前……书案前一直坐着一个极其高大的黑影。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绝不是我们玉芙宫的奴才。他……他每天夜里都在替齐婕妤抄写东西,直到天快亮才离开……”
这番话一出,太和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大的黑影?深夜潜入玉芙宫?
这已经不仅仅是代笔糊弄太后的问题了,这分明是在暗示齐珏宫闱不修,私通外男!
沈淑妃转过头,看着齐珏,眼底满是狠毒的快意:“齐婕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不仅找人代抄佛经,竟然还敢在深宫内院私会外男!这等秽乱后宫的死罪,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齐珏站在原地。他宽大的袖管下,完好的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纱布。
听着小太监的指认,齐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沈淑妃真是把路走窄了。她买通玉芙宫外围的太监,本意是想抓他代笔的把柄,却好死不死地,把每天夜里翻窗进来的皇帝当成了“秽乱后宫的外男”
。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嘲弄彻底掩去。他极其配合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被这莫须有的罪名吓到了。
他没有看沈淑妃,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李玄烬。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盈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微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隐忍着不一言。
高台之上的李玄烬,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第65章质疑
李玄烬没有立刻作。他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白玉酒杯,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危险的暗流。
秽乱后宫?私通外男?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堂堂大周天子,半夜去看看自己的心上人,替他抄几卷佛经,竟然成了这帮奴才和妃嫔嘴里的“野男人”
?
沈淑妃不仅在玉芙宫安插眼线,监视妃嫔的起居,甚至连他这个皇帝的行踪都敢查探编排。这股狂妄的胆量,真是比当年的云家还要大。
“高大的黑影……”
李玄烬低声重复了一遍小太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淑妃,单凭一个扫地太监的几句话,你就要定齐婕妤的死罪,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沈淑妃见皇帝不仅没有立刻下旨降罪齐珏,反而出言质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今天必须把这件案子办成铁证如山。
“陛下说得是。奴才的话或许有偏颇,但证据却不会骗人!”
沈淑妃稳住心神,转身走到那五个紫檀木箱子前,“每个人的字迹都是独一无二的。齐婕妤的字,太后和陛下在除夕夜都见过,那是空灵内敛的瘦金体。只要随便翻开几卷经文比对一番,这代笔之罪,便无所遁形!”
说罢,沈淑妃根本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伸手从箱子里随便抽出两卷经文,快步走到太后和李玄烬的御案前,一把展开。
“请太后娘娘明鉴!这字迹……这字迹分明不是齐婕妤的!”
沈淑妃指着经文,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珏人头落地的下场。
太后垂眸,目光落在那展开的宣纸上。
只看了一眼,太后拨弄佛珠的手指便猛地僵住了。她原本准备开口询问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错愕,随后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李玄烬。
那宣纸上的字,确实不是齐珏的瘦金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