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朕该杀你?”
李玄烬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要看穿齐珏的灵魂。
“权衡利弊,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齐珏答道。
李玄烬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他盯着齐珏,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朕做事,轮不到他们来教,更轮不到你来替朕权衡利弊。”
李玄烬的拇指在齐珏的下颌处重重地摩挲了一下,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外面的事情,朕自会处理。那些只会用嘴皮子治国的老朽,还逼迫不了朕。”
李玄烬松开手,目光却没有从齐珏脸上移开,“你给朕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没有朕的旨意,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也不准自己往刀口上撞。”
齐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能感觉到下颌处残留的温度和隐隐的痛感。
李玄烬不是在向群臣妥协,他是把齐珏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他拒绝任何人染指他的东西,哪怕是天下大义也不行。
齐珏理了理宽大的袖口,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
“臣遵旨。”
第17章禁足
诏狱的石阶很长,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墙壁上的油灯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空气里终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齐珏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衫子,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佩饰,衣摆和袖口平整干净。他走在潮湿的过道上,神色平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牢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牢头弓着腰在前面引路,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他掏出钥匙,解开上面缠绕的铁链,打开了沉重的铁锁,随后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这片阴暗的空间留给两人。
牢房里只有一张铺着乱草的木板床。
齐宏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浑身抖。他身上那件用来显摆身份的紫红织金蟒袍早就被扒了去,如今换上了一身粗糙破旧的灰白囚服。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戴着赤金冠的头,此刻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灰败的土色和惊恐的冷汗。
听到铁链落地的响声,齐宏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牢门外那个干净清冷的身影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极度强烈的求生渴望。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二弟!二弟你终于来了!”
齐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哭腔,涕泪横流,“你救救我!你去求求陛下,我是齐侯,我是陛下亲封的御前行走啊!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二弟,你救我出去!”
齐珏站在栅栏外,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因为齐宏此刻狼狈的模样而露出任何嫌恶的神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齐宏,眼神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无法察觉出破绽的痛心与惋惜。
“大哥,你受苦了。”
齐珏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声音在空旷压抑的牢房里回荡,落进齐宏的耳朵里。
齐宏听到这句没有任何责怪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木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二弟,我知道错了!我昨夜真的不该喝那么多酒。”
齐宏拼命地解释,试图抓住一丝辩驳的余地,“那个老匹夫的马车挡了我的道,我只是一时气急,让下人教训他几下。我没想打死他啊!我不知道他是御史,我真的不知道……”
他仰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齐珏:“二弟,你向来最得陛下圣宠,你去帮大哥求个情。哪怕是削了我的爵位,哪怕是没收了家产,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命就行!你帮帮大哥,齐家不能没有我啊!”
齐珏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微微蹙起眉头,清冷的眉眼间笼上一层哀愁,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大哥,你为何要这般冲动。”
齐珏看着他,语气平缓,没有使用任何激烈的词汇,却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齐宏的心智。
“陛下待我们齐家不薄。父亲去世后,齐家势微。陛下力排众议,越过朝中那么多老臣的非议和阻拦,亲自下旨让你袭爵,还特意赐了你御前行走的恩典。这份荣耀,放眼整个京城,有几家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