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烬轻嗤一声。他猛地松开手。
齐珏踉跄了一下,跌回地上,膝盖重新磕在地砖上。他没有去整理凌乱的衣襟,依旧保持着跪姿。
李玄烬转身,大步走回玉阶之上。他在宽大的御案前坐下,随手扯过一份空白的明黄色圣旨。
拿起朱笔,蘸饱了墨汁。
没有任何犹豫,李玄烬在圣旨上行云流水地写下几行大字。笔尖划过绫锦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写完,他将朱笔一掷。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
“拿去。”
明黄色的卷轴被直接从玉阶上扔了下来。
卷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齐珏怀里。
“朕准了。”
李玄烬靠在龙椅上,目光幽深地看着齐珏,“另外,特赐你那个废物大哥‘御前行走’的虚职。让他没事就进宫来晃荡,朕也好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齐珏双手抱紧那道沉甸甸的圣旨。
悬了一晚上的心,在手指触碰到卷轴的这一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齐璃的命保住了。这把火,终于烧到了齐家的头上。
“谢陛下隆恩。”
他双手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刚才被砸出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毫不在意。
正要起身告退,李玄烬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王德全。”
候在殿外的大太监立马推开门,弓着腰一路小跑进来。外面的暑气跟着卷进门缝。王德全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跪在地上:“奴才在。”
“传太医院的张院正,明日一早,带足了药材冰块,去趟城外齐家的庄子。”
李玄烬坐在高处,瞥了跪在下方的齐珏一眼。他重新拿起那把匕,在指尖把玩。
“这天热得邪乎。就说是朕的恩典,替齐昭容去瞧瞧他那位‘中暑’的姐姐。人若是病重,就接回京城好生将养。若是有个好歹,朕唯张院正是问。”
齐珏抱着圣旨的手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起头,那双一贯清冷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来求圣旨,只是为了用爵位去换嫡母手中的解药,去换齐璃的一线生机。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李玄烬会直接插手齐家的家事,甚至大张旗鼓地派太医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
李玄烬看着他那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欣赏齐珏的聪明,欣赏齐珏的狠毒。但他更喜欢看到这种所有算计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
李玄烬嘴角噙着一抹恶劣又独占欲十足的笑。
“看什么?”
匕的刀背敲击着御案的边缘。
“朕这把刀,既然借给你用了,自然得把事做绝。人给你救活了,你的后顾之忧朕给你断了。”
李玄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后,专心给朕当刀。少为了这些破事分心。”
齐珏的手指死死扣住圣旨的边缘,指尖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突出。
他终于明白李玄烬的意思了。
李玄烬帮他剪断了齐家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从今往后,齐璃活在李玄烬的羽翼之下,也就是活在李玄烬的掌控之中。
他逃不出齐家的手掌心,现在,更逃不出这位暴君的手掌心。
齐珏慢慢低下头,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全部敛藏。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