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人质
今日无事,刚袭爵的齐大公子如今的齐侯齐宏,顶着大太阳,耀武扬威地递了牌子进宫谢恩。
沈淑妃刚从长乐宫请安出来,手里摇着一把湘妃竹团扇,沿着树荫下的回廊往回走。她今日穿得素净,额角却也覆了一层薄汗。刚转过一道弯,便见前方的八角亭里站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
那人穿了一身崭新的紫红织金蟒袍。这是为了显摆身份特意穿的礼服,厚重得密不透风。他腰间挂着三四个成色极好的玉佩,头上戴着赤金冠,整个人在烈日下闪闪光,满脸通红,活像只刚出笼的、流油的烧猪。
正是齐宏。
他显然是在宫里迷了路,正暴躁地拽着个引路的小太监大声嚷嚷,满脸油汗,手里还拿着块帕子胡乱抹着脖子上的汗水。
一转头瞧见沈淑妃的仪仗,齐宏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是淑妃娘娘吗?”
齐宏甩开小太监,迈着外八字步迎了上来。随着他走近,一股混杂着浓烈汗味、馊味和劣质脂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直犯疼。
沈淑妃眉头紧锁,嫌恶地后退半步,用团扇严严实实地挡在鼻前。
“齐侯这是要去何处?”
“害,本侯第一次进宫谢恩,这破园子绕得人头晕,这天儿也热得邪乎。”
齐宏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嫌弃,反而自来熟地凑近了些。那一身带着腥气的热浪直往沈淑妃身上扑,“母亲昨儿回去说了,多亏娘娘特批她进宫,咱们齐家这爵位才能下来。娘娘的大恩大德,本侯记着呢。”
他说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沈淑妃的脸庞和身段上打了个转,竟想伸出那只戴满金戒指的肥手去拉沈淑妃的袖子,“改日本侯在府上摆宴,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娘娘一定要赏脸……”
“放肆!”
掌事宫女猛地跨出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主子身前,厉声呵斥:“齐侯自重!”
齐宏被吼得一愣,伸在半空的手僵住,随即脸皮涨成猪肝色,恼羞成怒:“喊什么喊!本侯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齐侯,还是御前行走!不过是想请娘娘喝杯酒,这是给你们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沈淑妃站在宫女身后,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粗鄙不堪的蠢货,只觉得一阵荒谬。
昨夜她还在想齐珏究竟用了什么天大的手段,能让那位喜怒无常的暴君回心转意,降下这份世袭罔替的恩典。如今亲眼看到这块滚刀肉,她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齐珏递给陛下的一把烂泥。
陛下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把这头猪放出来,让他顶着“齐侯”
的名头在宫里、在朝堂上晃荡两圈,齐家那点仅剩的体面,就会荡然无存。齐珏这是要拉着整个家族一起下地狱。
“侯爷的面子太重,本宫受不起。”
沈淑妃冷着脸,侧身避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侯爷若是迷了路,就在这儿候着,自有侍卫来领。本宫还有事。”
说完,她带着人径直离开,脚步匆匆,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云贵妃坐在轿辇上,一边由宫女伺候着吃着冰碗,一边看着亭子里还在骂骂咧咧、不知所谓的齐宏,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沈氏精明了一辈子,想养条狗咬人,结果抱回了一头只会拱自家白菜的猪。”
云贵妃放下手里的银勺,语气凉凉的:“回宫,等着看好戏吧。”
……
午时将近,外头的暑气越逼人。
御书房内却凉爽如秋。四个角落里都摆着半人高的冰鉴,散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将外头的蝉鸣与热浪彻底隔绝。
齐珏端着一碗刚镇好的酸梅汤,踏入御书房。
一个时辰前,李玄烬身边的太监去玉芙宫传口谕,说陛下嫌天气燥热,要齐昭容送碗解暑的汤水过来。齐珏心知肚明,齐宏在御花园冲撞了沈淑妃的事,肯定已经传到了这位帝王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