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起身行礼,李玄烬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新帝今日下了朝,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心情似乎不错。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塌上、衣衫不整的齐珏,以及那张写满了“你怎么又来了”
的臭脸。
“怎么?不欢迎朕?”
李玄烬挑了挑眉,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齐珏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指腹上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心情大好:
“朕听说你今日在长乐宫大杀四方,不仅把云贵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逼得沈淑妃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朕以前怎么没现,齐二公子的口才这般好?”
齐珏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陛下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心疼您的爱妃了?”
“心疼?”
李玄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顺势握住齐珏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眼神玩味:
“朕是觉得,爱卿这爪子磨得不错,甚合朕意。朕这后宫沉闷太久了,正缺你这样一只会咬人的小狐狸。”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洒在齐珏的耳边,带着一股危险的暧昧:
“既如此,今晚朕便再给你个恩典……让你在朕的御书房里,也给朕好好‘磨磨爪子’,如何?”
第6章奏折
夜风穿过重重宫墙,却吹不散这盛夏夜里的闷热。
青石板上白日里被日头暴晒出的余温,此刻正顺着鞋底往上蒸腾。齐珏跟在王德全身后,走在前往御书房的夹道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绯红夏衫,汗水却已经濡湿了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路两旁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蝉鸣声在夜里弱了些,却依旧透着股烦躁的余韵。
齐珏走得很慢,心里盘算着这趟差事的凶险。
昨夜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今日这喜怒无常的帝王在这个时辰召他,说是要“伴驾”
,谁知道那扇朱红色的殿门背后,等着他的是什么。齐家如今表面风光,齐宏在宫外狂妄至极,这正是他递上去的那把刀最利的时候。李玄烬这时候叫他,总不会是真的为了红袖添香。
“昭容娘娘,到了。”
王德全停下脚步,侧身让出路来。他低垂着眉眼,脸上的汗水在灯影下反着光,态度却比前两日更加恭敬了几分。
齐珏抬头。御书房重地,没有玉芙宫那等奢靡的装饰,入眼皆是厚重的玄色与暗金交织的肃穆。殿门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王德全推开一条门缝,示意齐珏独自进去,随后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殿门。
殿内摆着四个巨大的冰鉴,丝丝缕缕的凉气在地面上蔓延,与外头的暑气隔绝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夹杂着些许微苦的墨香。
齐珏视线下移,尽量不去乱看。
“臣,齐珏,参见陛下。”
他走到离御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贴着冰冷的地砖,总算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紫檀木的宽大龙案后,李玄烬只穿着一件玄色单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他正埋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头也没抬。朱笔在纸上勾画得飞快,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空旷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