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寂静。
李玄烬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
齐珏就这么跪着。地砖的凉意渐渐透过单薄的夏衫渗进骨头里,与身上的残存的暑热交织,激得人微微颤。他知道这是李玄烬在立规矩,在敲打。帝王的威压,有时候不需要言语,只用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就能将人的防线一点点碾碎。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沙沙的写字声才停了下来。
“站那么远做什么。”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绝对的掌控力,“过来。”
齐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忍着膝盖的酸麻,走到御案旁。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李玄烬手边的那摞折子上。
“啪。”
一方沉甸甸的端砚被李玄烬随手推到了案角,里面只剩下一层干涸的墨迹。
“墨干了。”
李玄烬依旧没抬头,随手拿起另一本奏折翻开,语气理所当然,“磨墨。磨得不好,今晚就站在这儿磨到天亮。”
齐珏看着那方漆黑的砚台,又看了一眼李玄烬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大半夜把他召来,就是为了找个干粗活的?放着外面那么多手脚麻利的太监不用,非得折腾他。
“臣遵旨。”
齐珏语气温顺。他挽起那绣着繁复暗纹的绯红衣袖,露出一段修长苍白的手腕。拿起墨锭,兑了些清水,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一圈,又一圈。
墨香渐渐浓郁起来,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
齐珏微微低着头,从李玄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截手腕在玄色端砚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
李玄烬批了几本折子,余光瞥见身边这人表面温顺、实则透着股隐忍的不甘,心底那股被天气惹出来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散了些。
他随手从那堆最高、最厚、全是言官进言的奏折里抽出一本,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齐珏怀里。
“念。”
齐珏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墨锭,拿起那本奏折。刚翻开第一页,他眼神便冷了下来。
这是一本来自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弹劾的对象,正是他这个刚入宫没几天的“齐昭容”
。
“……御史中丞刘大人奏:今闻陛下册封齐氏男子为昭容,位列九嫔。此举有违祖制,败坏朝纲……”
齐珏念了两句,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停下做什么?接着念。”
李玄烬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齐珏脸上,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