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子,连铎让阿裴去忙自己的事,便独自回了房间。
合上门,一路上佯装的闲适终于消散。
咔哒,他将卧室门转上锁,还是觉得惴惴,紧跟着又上了一道。
摇摇晃晃进了浴室,掌心摸过小屋门框的粗糙触感分明还粘在皮肤,他将水流开到最大,一遍又一遍冲洗。
要说很难过倒也说不上,只是觉得空落,像是某个一直摆在角落里的东西忽然不见了,不是因为喜欢才注意到,而是不见了才意识到原来一直在。
连老五有很多毛病,嗜酒是头一条,赌是第二条,剩下的数也数不清,但有一件事连铎从小就知道。
连老五每次喝多了必然要骂药虫,骂那些糖霜上瘾的人,说那东西一点好处都没有,说他年轻的时候还倒卖过一阵子这玩意儿,上瘾家伙们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说得义正辞严,就好像他不是连铎见过的最烂的大人,反而还存了些底线和原则。
——可他死于糖霜过量。
甜腻气味突然弥散鼻尖,和昨晚入口即化的奶油蛋糕混在一处,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他来不及关水,踉踉跄跄冲到马桶边将肚里所有东西吐了个干净。
吐到全身脱力,他失神地瘫坐地面,后背靠着浴室的冷墙,一双眼茫然望着瓷砖间缝隙。
连老五死了,死于糖霜。
洪增手里的生意不干净,他亲眼见过罗炳从手下那里接过糖霜。
洪增给他买了车,给他找了司机,过生日送蛋糕,拍他肩膀,带他出席那些高档的宴席,介绍他给那些穿整洁西装的人看——
他缓缓地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所有事情冲撞在一处,越想越乱,乱到一定程度就不想了,脑子里取而代之出现的是神父的脸,是教堂里那道穿过彩色玻璃落下来的光,是神父带着微笑的声音。
温柔,平静,和缓,却是糟糕生活中最珍贵的安全感。
“神父,我该怎么办?”
第86章笼门落锁
与过去几番邀约总遭推三阻四不同,茶室密谈后未过几日祝闻昭便主动联络了洪增询问何时再见。
挂了电话,罗炳心领神会将雪茄点好递给洪增。
“是祝老板来的电话?”
洪增接过雪茄,轻笑一声算是回答。
罗炳躬身将烟灰缸推到他手边,戏谑道:“我看这位祝老板以前总端着架子,没想到这次倒是主动。”
“端着的人才好谈。”
洪增缓缓吐出一口烟,“端得越久,放得越彻底。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西装笔挺站在你面前,嘴里阳春白雪,可真嗅到点铜臭味,什么架子里子都能放。”
他轻弹烟灰,“祝家底子本来就不干净,祝恒森是这么过来的,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他祝闻昭又能洗白到哪去。”
罗炳连连点头称是。
“叫阿裴过来。”
“是。”
不出一刻钟,阿裴便进了办公室。
“你这几天都跟着连铎?”
“是,连少这两天在兴头上,今早还拉我出门兜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