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有底气在飓风口与甄志丙一战。易筋经百邪不侵,斗转星移借力打力,乾坤大挪移挪移乾坤——这三门功夫叠加在一处,他自认便是遇上真正的五绝巅峰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甄志丙的武功路数竟变得如此驳杂。明明是全真教的底子,却使出了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明明是重剑的路数,却偏偏灵活得如同长鞭;那股冰火交织的诡异真气更是闻所未闻——半边冰寒刺骨,半边灼热如焚,竟能穿透易筋经的防护,在他经脉中掀起一阵阵冷热交替的暗涌。
他为了今日这一战,早已将尹志平在万邦会武上的每一场比试都反复揣摩了无数遍。绯月七连斩的起手式、寒焰真气的运转法门、全真剑法的中正平和——他全都准备了应对之法。可现在呢?对方从交手到现在,连一招全真剑法都没使出来!
斗到分际,月兰朵雅忽然催动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独有的心法——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她消耗的内力迅补满。
这股心法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区别于小无相功的最大优势——它不但能兼容天下武学,更能以极快的度恢复内力,如同枯木逢春,生生不息。与尹志平的罗摩神功,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因如此,月兰朵雅才能在激战中面不改色,将甄志丙伪装得足以乱真。
慕容麟只觉得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打越充沛,每一招都比前一指更沉、更猛、更不留余地。他心中那股困惑便愈浓了——这甄志丙,到底是人是鬼。
就这样又斗了将近三百招。狂风已将峡谷中的碎石尽数卷上天空,拳头大的石块在空中翻滚着互相碰撞,砸在崖壁上炸开一团团灰白的碎屑。
几个站得稍近的武卒已被迫退到了崖壁凹陷处,连那些黑风卫也不得不以袖掩面。焰玲珑站在巨岩后,用袖口死死捂着口鼻,那双丹凤眼被风沙迷得通红,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峡谷中央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焰玲珑忽而想起回终南山的那艘船上——她与月兰朵雅并肩躲在暗处,看着尹志平与李圣经在船舱中抵死缠绵。那时她们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都是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局外人。如今这草原少女已能顶替他的身份、佩他的剑、替他打一场硬仗,而自己——还在原地。
就在她出神间,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对面的峡谷边缘,太守韩端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他原先站立的那块巨岩后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打着旋儿。焰玲珑的眉头蹙了一下——韩端不会武功,风沙这般大,他提前退到安全处倒也没什么不合理。
可她心中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兆在隐隐跳动。这些时日,她总觉得这个太守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他太配合了,从公审大会到飓风口,无论尹志平做什么,他都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从不敢说半个不字。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地方官的人,便是再圆滑,也不该圆滑到这般没有骨头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从峡谷两端同时炸开!那声音大得如同平地滚了一道闷雷,又如同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团巨大的火球从谷口与谷尾同时冲天而起,赤红的烈焰翻滚着、膨胀着,将两侧的山壁映得如同白昼。碎石与断木被气浪裹挟着呈扇形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崖壁上出密集的噼啪声!
地动山摇!
峡谷两端被炸塌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谷口那道唯一的出口在数息之间便化成了一片乱石堆。整座峡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月兰朵雅与慕容麟同时后撤,各退数丈,齐齐朝谷口方向望去。
那两面被炸塌的碎石堆如同两道新砌的堤坝,将灌入峡谷的狂风拦腰截断。原先呼啸如鬼嚎的风声渐渐低了下去,飞旋的沙尘缓缓沉落,连那些被卷上半空的碎石也噼里啪啦地砸回地面。
天地忽然静得可怕——仿佛连风都在等,等这座囚笼里的猎物做出最后的挣扎。
谷口上方的崖壁上,一道人影缓缓步出。韩端——他站在高处,五品官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可他的双脚却钉在岩石上纹丝不动,那副卑微与讨好已被风刮得干干净净,只剩狰狞的得意。
韩端身后,祁桓与阎之君一左一右——一个不再弯腰,一个不再以袖掩面,三道人影如三只老蝎,终于从阴湿洞穴爬到了日光底下。
两侧崖壁上,伏兵如潮水般无声涌出。刀剑映着晨光,冷冽如霜;箭矢密布,淬毒的锋尖泛着幽蓝。
更远处,十几门黑漆漆的火炮从岩台后缓缓推出,炮口森然对准谷底。火铳手单膝跪地,将整座峡谷围得铁桶一般。
慕容麟面色骤变,厉声喝道:“韩端!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端双手负在身后,花白的胡须在狂风中乱舞。他低下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慕容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慕容公子,此事与你无关。本官奉劝你一句——甄志丙今日必死。你若识相,本官可以放你和玲珑公主安然离开。至于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月兰朵雅和她身后的三十名武卒,语气骤然变得阴寒,“一个不留。”
焰玲珑上前一步,丹凤眼中满是凌厉之色:“韩端!本宫从未接到过父皇要动甄将军的旨意。你擅自调兵围杀朝廷命官,是想要造反吗?”
韩端转过头,看着焰玲珑。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毫无掩饰的嘲讽:“公主殿下,你怎知皇上不想杀他?”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皇上派他去大理,是为了什么,公主难道看不出来?他在京西得罪的人太多了,又攥着那笔银子不肯撒手——皇上不杀他,难道还留着他过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