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疲惫与阴鸷爬满眉梢。他走到主位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梁老何必烦忧?”
金世隐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红英姑娘年纪小,性子直,被人利用,说些糊涂话,也是有的。关几日,冷静冷静,自然就想明白了。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梁子翁看了金世隐一眼,见他神色真诚,语气关切,心中的烦闷稍减,苦笑道:“让金舵主见笑了。这丫头,从小没了娘,又被老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竟……唉!”
“无妨。”
金世隐站起身,走到梁子翁身边,亲自为他斟了杯茶,动作优雅自然,“女孩子家,心思单纯,容易被些看似仗义执言的‘英雄’迷惑。待她见识多了,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梁老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更要保重身体,莫要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那李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番话既给了梁子翁台阶下,又暗指李璟是“迷惑”
梁红英的元凶,更表达了对梁子翁的关心与支持,可谓面面俱到,听得梁子翁心中舒坦了不少。
“金舵主所言极是。”
梁子翁接过茶,叹道,“只是这丫头……性子太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那个林墨……”
“林墨?”
金世隐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以为然,“不过一个侍卫,家奴罢了。红英姑娘一时被其木讷表象所惑,也是有的。待她见了更广阔的天地,结识了真正的青年才俊,自然会明白何为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看着梁子翁,意味深长地道:“梁老,有些事,堵不如疏。红英姑娘如今正在气头上,您越是强硬关着她,她逆反之心越盛。不如……让晚辈去劝劝她?晚辈与红英姑娘年纪相仿,或许能说上几句话。即便劝不回头,至少也能让她心情平复些,莫要再做傻事。”
梁子翁闻言,眼睛一亮。是啊,金世隐相貌、武功、家世、谈吐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若是他能哄得红英回心转意,那岂不是两全其美?既得了佳婿,又解决了女儿的心思问题,还能借此与黑风盟(或者说其背后的朝廷势力)搭上更稳固的关系。
“这……会不会太麻烦金舵主了?”
梁子翁假意推辞。
“梁老客气了。”
金世隐笑容温和,“晚辈对红英姑娘颇为欣赏,能为其分忧,是晚辈的荣幸。况且,三日内便要动手,寨中也需要安稳。红英姑娘若能安心待在房中,对梁老的大计也有利无害。”
梁子翁听得连连点头:“那就……有劳金舵主了。福伯,带金舵主去小姐的绣楼。告诉看守的婆子,金舵主是去开解小姐的,不得阻拦。”
“是。”
绣楼位于梁府后院深处,环境清幽,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
两个膀大腰圆、面色严肃的婆子如同门神般守在楼梯口,见到福伯带着金世隐过来,连忙行礼。
“这位是金公子,老爷请来开解小姐的。你们好生伺候着,金公子问什么,知道什么,就答什么。”
福伯吩咐道。
“是。”
婆子应下,侧身让开。
金世隐对福伯微微颔,独自一人,缓步登上楼梯。他的步伐轻盈,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绣楼闺房内,陈设典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梁红英独自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呆,眼角泪痕未干。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冷淡地道:“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红英姑娘,是我。”
金世隐的声音温和响起。
梁红英娇躯微微一震,转过身,看到是金世隐,秀眉立刻蹙起,眼中闪过警惕与厌恶:“是你?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还是替我爹爹来做说客?如果是后者,那你请回吧,我不想听。”
她的语气很不客气,带着刺。今日堂上,金世隐那番颠倒黑白、巧舌如簧的表演,让她印象深刻,也让她对此人产生了极度的反感。虽然他长得俊美,说话也好听,但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说不出的虚伪与算计。